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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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開身,有些不好意思:“托伊……我……自從你病了我想了很多。

    我怕我對你來說不是個很好的父親。

    ” “瞎扯!”托伊真誠地說:“爸爸,你是一位好父親。

    ” “我沒能給你很多,我從沒掙足夠的錢。

    ” 現在輪到托伊感到不好意思了。

    她從沒看見過他父親這樣,如此傷感: “你給了我所需要的一切,爸爸。

    好啦,我們坐下吧。

    ” 他們面對面地坐在兩把鋼折椅上。

    他父親上半個身子伏在膝蓋上,拍了拍自己的襯衣口袋,想摸出一支煙。

    接着,他的雙手落在大腿上。

    他知道在一個醫療機構裡是不能抽煙的。

     “我記得你還是個小姑娘時,常喜歡穿那些戲裝。

    你是個了不起的舞蹈家。

    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小東西。

    ” “不錯,”托伊說,甜美的回憶盤旋在她腦海,“你還記得那次我從秋千架上摔下來,把胳膊都摔斷的事嗎?就在你和媽媽帶我去看馬戲之後,記得嗎?” “我怎麼會忘記呢,”他說,“我開車送你去的醫院,記得吧?你的胳膊都摔彎了,我當時還怕你無法複原呢。

    ” “總是你開車送我去醫院,爸爸。

    我總是不是摔斷了這跟骨頭就是那根。

    ” 他輕聲笑了。

    接着,他再度變得嚴肅:“我知道你和斯蒂芬快破裂了。

    我隻想讓你知道我不喜歡他。

    他老是瞧不起你母親和我。

    把我們當貧窮的白人對待。

    就因為他父親是個醫生并不見得他教出來的孩子比我教出來的強。

    ” “你說得完全對,爸爸。

    别為斯蒂芬心煩了,他看不起所有人。

    不過,你從沒告訴我你不喜歡他。

    我以為你和母親都喜歡他呢。

    ” “你從沒問過。

    ” 他倆都笑了。

     “好啦,”他說着站起身,“我想我該走了,要不會誤了飛機的。

    你母親對這上電視的事興奮得不得了。

    沒見過她這麼激動。

    ” 托伊陪他到門口,揿了揿蜂音器,而後跟他一起等着看守來。

     “我可能會留在紐約,”她脫口而出,“不回洛杉矶了。

    ” “哦,”湯姆·梅耶斯說,“那好,寶貝兒。

    反正媽媽和我現在見到你的次數并不那麼多。

    跟你說吧,我們就當你還住在那兒,我們還像從前一樣不常常去看你。

    隻要你覺得一個人離你很近,平安無事,用不着非得看見這人的身體。

    ” 托伊對她父親對人生的實際态度報以微笑。

    接着,她碰碰她父親的手: “不管我住在哪兒,我的心永遠跟你們貼在一起,爸爸。

    ” “噢,”他說,“我想我得跟你說。

    你認識給你畫那些像的那位藝術家嗎?” “你是說雷蒙德·岡薩雷斯?” “沒錯,我想這是他的名字。

    收音機裡剛才說下星期他要将這些畫大拍賣。

    一位著名的藝術商品人就在法庭裡跟他簽了約。

    世界各地的人都将趕來。

    ” 她父親頓了一下,用手擦了擦下巴。

     “我也想要一幅,你知道的,”他笑着躲躲閃閃地說,“你認為他會替我畫一幅嗎?我不敢肯定我買得起。

    收音機裡似乎說要好多錢。

    ” “我相信他會的,爸爸,”托伊柔聲說,“你隻要跟他說就行了。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 看守在敲門。

    她父親剛要去擰門把手,但停住了,雙腳在地闆上挪動着。

     “我……” “什麼事,爸爸?”托伊見他欲言又止,臉上一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我愛你,托伊。

    這些年我可能沒對你說過,但這并不是因為我不想說。

    隻是我想你知道的。

    ” “我當然知道。

    ” 托伊說,害怕自己會哭出來。

     他俯身親吻她的面頰。

    接着走了出去。

    看守在他身後鎖上門。

    托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被幸福所淹沒。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聽到他父親親口說他愛她。

     托伊洗了個頭,洗了個澡,用他們發給她的多功能剃刀刮了腿。

    她還想化妝,但她的包裡一點化妝品都沒有。

    電視台要求她穿那件海軍藍的“天使”T恤。

    她在行李袋的底部找到了它,穿在罩衫外面。

    過幾天,她得把它洗一下,她心想。

     梳洗穿戴完畢,她坐在床沿上等待着。

    蓦地,她感到一陣眩暈和惡心,眼前直冒金星。

    她感到自己馬上就會昏過去,正要叫護士,随即想到這麼做的後果,又得到醫院去一遭。

    決不!托伊用手捂住胸口裝起搏器的位置,那兒,那部小機器正“嘀嗒嘀嗒”不停地運作。

    鎮靜下來!她對自己說。

    這一定是怯場的緣故。

    幾分鐘後,那種感覺過去了,托伊深感欣慰。

     “你的車來了,文書也準備好了。

    ” 桑迪·霍金斯一進門便說。

     “嘿,女士,這麼說你就要從這鬼地方出去了!” “但願如此。

    ” 托伊說。

    接着,她停住腳:“他們告訴我那天是你為我做的人工呼吸,我還沒謝你呢。

    ” “哪裡話,”桑迪不好意思地掉開視線,“這是我的本職。

    ” “你很稱職,桑迪。

    ” “好啦,你也沒那麼嚴重。

    ” 桑迪手搭在托伊背後,兩人一起走出了房間。

     她倆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朝監獄的後部走去。

    大樓的一邊有一排窗戶。

     桑迪走過去,托伊跟在她身後。

     “看見那裡的那些人了嗎?”她對托伊說。

     “他們都是等你的。

    我想這是你的本職:使所有的這些人感覺良好,抱着夢想,可以這麼說吧?”托伊驚訝地搖搖頭。

    接着,她随桑迪到了後門,等着出去。

    接下來的事便是她鑽進轎車的後座。

    不少犯人臉貼在窗戶上朝她揮手。

    托伊搖下車窗,伸出頭,朝後揮手。

     轎車沒停在電視台前。

    那裡另有一番喧鬧的場面。

    洶湧的人潮不斷地沖擊着警察組成的人牆。

     在司機将車開進電視台後部一個封閉的停車處的過程中,托伊透過車窗的有色玻璃望着人群。

    停穩車後,司機先下車打開車門,讓托伊出來。

    此時,她的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她真的能行嗎?真的要上全國性的電視台嗎? 一位身穿黑色短裙、膚色微黑的時髦女子在後門迎接她,引她穿過一道走廊。

     “你還有幾分鐘時間化妝。

    ” 她瞥了一眼托伊的衣着,随即掉開目光,對托伊按他們的要求穿着那件T恤挺滿意。

     “我這就送你到綠房子去。

    那裡面有一個電視監控器,有咖啡和果汁,請随便喝。

    ” “我母親呢?”托伊說,“我跟他們說拍攝時要我母親在場。

    她怎麼不在?” “我想她是在化妝。

    ” 那姑娘說,“我去替你找她。

    ” 托伊在一把紅的維尼綸沙發上坐下,随手拿了本雜志。

    她想不通他們為什麼管這房間叫綠房間。

    這裡面沒有一樣東西是綠色的。

    她剛翻開雜志,喬伊·克雷默出現在門口。

     “喬伊?”托伊叫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是怎麼進來的?” “哦,”他說,“喬伊能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你怎麼樣,小家夥?” “妙極了。

    ” 她嘴裡雖這麼說,但實則感到并不那麼妙。

    就在她試圖定睛看喬伊的臉時,她的眼前又開始冒金星:“我想我怯場的厲害。

    小子,我原以為這挺容易的,其實卻不。

    ” “沒什麼事是容易的。

    ” 喬伊蹦出句話。

    接着,他改了主意:“好吧,也有些事相當容易。

    你可以不上電視,你也知道。

    ” “我知道,”托伊說,“可我答應他們了。

    我從不食言。

    ” “現在的情形不同,”喬伊說着,挨着她在沙發上坐下,“你用不着證明什麼。

    相信你的人會相信你,不相信你的人照樣不會相信你。

    何不讓喬伊帶你去喝杯香噴噴的咖啡?”他輕叩自己的手腕。

     “嘿,你指望這些電視台的人什麼呢?” “可我不能一走了之,”托伊說,“我母親還在這兒呢。

    ” “不錯,可那又怎麼樣?她是你母親,她會理解的。

    讓她上電視,給他們講講你。

    你知道,一個像你一樣的大明星需要有個人打前站。

    等你好好地休整一下,一切都平息下去之後,你要是決定還上電視,你可以回來。

    ” 托伊此刻正緊靠着喬伊,她低語道:“你是說,我可以就這樣走出門?”喬伊笑了: “是啊,你想嗎?” “真的?”托伊輕聲說。

    這會兒她感到更難受了。

    她不想上電視,展示自己。

     “嘿,我們是走還是怎麼的?”喬伊邊說邊站起身朝她微笑着。

    接着,他從兜裡掏出鋼筆,連同一本雜志一起遞給她:“撕張紙給你媽媽留個條。

    然後我們就趕緊走。

    ” 托伊寫的是:“媽媽,對不起,讓你替我擔當這份差使。

    祝你愉快!我跟喬伊一塊兒走了。

    我愛你!回頭見。

    ” 她剛要署名,随即想到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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