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煙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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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耐心等到結束,離開的時候,再把煙點上。

    假如他們讓他等得太久,他有可能會把煙灰彈到暗紫色的長毛絨地毯上。

    他拿起一本《時代》周刊,随意翻看着。

     他排在那個穿藍色套裝的女人後面。

    那個女人進去之後,又等了一刻鐘,才輪到他。

    此時,他的煙瘾已經很強烈了。

    一個在他後面進來的男人拿出一包煙,打開煙盒,看看旁邊沒有煙灰缸,隻好又把煙收起來了——莫裡森發現,他看上去有些内疚,這使他感覺好了許多。

     最後,接待員沖他燦爛地一笑,說:“莫裡森先生,請進去吧!” 莫裡森走進她桌子旁邊的那扇門,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光源不确定的走廊裡。

    一個大塊頭男人,頭上的白發像是假的,跟他握了握手,微笑着說:“莫裡森先生,請跟我來。

    ” 他領着莫裡森往前走,走過一扇扇沒有任何标識,且緊閉的大門,随後,在差不多走廊的中間,停下腳步,掏出鑰匙,打開一扇門。

    房間不大,布置得比較簡樸,牆壁釘着白色的軟木面闆。

    房間裡隻有一張桌子,桌子兩邊各有一張椅子。

    桌子後面的牆壁上,有一扇長方形的小窗戶,但是被一個綠色的小窗簾給遮住了。

    在莫裡森左面的牆上,有一幅畫——一個灰白頭發的高個子男人,一隻手拿着一張紙,看上去有點兒面熟。

     “我叫維克·多納蒂,”大塊頭說,“如果你想繼續我們的項目,那你就由我負責。

    ” “很高興認識你,”莫裡森說。

    他渴望抽煙。

     “請坐。

    ” 多納蒂把接待員給他的表格放在桌上,然後從抽屜裡又拿出一張表。

    他直盯盯地看着莫裡森的眼睛。

     “你想戒煙嗎?” 莫裡森清了清嗓子,跷起二郎腿,想找個辦法推诿,但沒有成功。

     “是的,”他說。

     “你能把這個簽一下嗎?”他把表格遞給莫裡森。

    他迅速浏覽了一下。

    乙方同意不向外洩露相關的療法和技術,等等,等等。

     “可以,”他說。

    多納蒂把一支鋼筆塞進他的手裡。

    他大筆一揮,寫下自己的名字,緊接着,多納蒂也在他的名字下方簽了字。

    随後,多納蒂把表格放回到抽屜裡。

    好吧,他自嘲地想,我已經發誓戒煙了。

    他以前也發過誓,甚至有一次,他的保證還持續了兩整天。

     “很好,”多納蒂說,“莫裡森先生,我們在這裡就沒有必要說任何大道理了。

    健康問題,經濟問題,社交禮儀等。

    對于你戒煙的動機,我們不感興趣。

    我們都是務實的。

    ” “很好,”莫裡森面無表情地說。

     “我們不使用任何藥物,我們不雇用戴爾·卡内基的人來對你進行任何說教,我們也不向你推薦任何特殊的飲食。

    在你成功戒煙滿一年之前,我們不收取任何費用。

    ” “我的上帝,”莫裡森說。

     “麥卡恩先生沒有跟你提起這些嗎?” “沒有。

    ” “順便問一下,麥卡恩先生怎麼樣?他好嗎?” “他很好。

    ” “太好了!非常好!現在……問幾個問題,莫裡森先生。

    可能會涉及隐私,但我向你保證,你的回答将會絕對保密。

    ” “是嗎?”莫裡森态度暧昧地問道。

     “您夫人怎麼稱呼?” “露辛達,莫裡森。

    她的閨名是拉姆茜。

    ” “您愛她嗎?” 莫裡森猛地擡起頭,發現多納蒂正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是的,當然,”他回答說。

     “您的婚姻出現過問題嗎?比如,分居?” “這跟戒煙有什麼關系?”莫裡森問。

    他本不想語氣那麼沖,可他想要——咳,他非常需要——一根煙。

     “有很大關系,”多納蒂說,“你得配合我。

    ” “沒有,沒出現過那些問題。

    ”可最近他倆的關系有些緊張。

     “您就隻有一個孩子嗎?” “對,就阿爾文一個,上私立學校。

    ” “請問是哪間學校呢?” “這個,”莫裡森的臉色不好看,“我不想告訴你。

    ” “随你的便,”多納蒂和藹地說。

    他沖着莫裡森友好地笑了笑。

     “您所有的問題将在明天第一次治療的時候回答。

    ” “非常好,”莫裡森說着,站起身。

     “最後一個問題,”多納蒂說,“您一個多小時沒抽煙了,感覺如何?” “很好,”莫裡森沒說實話,“很好。

    ” “那太好了!”多納蒂歡呼道。

    他從桌子後面走出來,把門打開。

     “今天晚上盡情抽吧。

    過了明天,您再也不會抽煙了。

    ” “真的嗎?” “莫裡森先生,”多納蒂嚴肅地說,“我們敢保證。

    ” 第二天下午三點,他準時出現在戒煙公司門外的等候區。

    來這之前,他一直在猶豫:接待員給他預約了時間,是爽約呢?還是頑強地配合下去呢?——老兄,使出你的絕招吧! 最後,吉米·麥卡恩說過的一句話——我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變——促使他下定決心前來赴約。

    誰也不知道,沒準兒他的生活也能發生改變呢!此外,他的好奇心也起了某種作用。

    上電梯之前,他抽了一根煙,一直燃燒到過濾嘴,他才将其丢棄。

    他心想,如果這是最後一根煙,那也有點太悲摧了吧!靠近過濾嘴的地方,味道不怎麼樣。

     這一次,等候的時間比上次短。

    當接待員告訴他可以進去的時候,多納蒂正在等他。

    他朝他伸出一隻手,面帶微笑,那種笑容,在莫裡森眼裡,有欺壓、掠奪的意思。

    他開始感覺有些許緊張,他很想抽煙。

     “跟我來,”多納蒂說着,帶他走進那個小房間。

    他還是像上次那樣,坐在桌子後面,莫裡森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您決定來,我很高興,”多納蒂說,“很多有潛力戒煙的顧客在初次見面之後,再也沒有露面。

    他們發現,他們戒煙的決心其實并不像他們想象的那麼大。

    幫助你戒煙,将會是一件非常快樂的事情。

    ” “治療什麼時候開始?”催眠,他猜測,肯定用催眠大法。

     “哇,已經開始了。

    從我們在大廳裡握手的時候就開始了。

    莫裡森先生,你身上帶煙了嗎?” “帶了。

    ” “交給我,行嗎?” 莫裡森聳聳肩膀,把煙盒交給多納蒂。

    煙盒裡隻剩下兩三根香煙了。

     多納蒂把煙盒放在桌子上,然後,微笑着看着莫裡森的眼睛。

    他把右手握成拳頭,一下接着一下,使勁兒砸那盒煙。

    煙盒扭曲、變形。

    一根斷裂的香煙飛了出來。

    煙絲灑落在桌上。

    在封閉的房間裡,多納蒂的拳頭發出的聲音十分響亮,盡管他的手在使勁兒,可微笑依舊挂在他的臉上。

     莫裡森感覺後背直冒涼氣,他心想,他們可能就是想營造這種氣氛。

     最後,多納蒂停了手。

    他拿起煙盒,已經破爛不堪了。

     “您無法相信,這能給我帶來極大的快樂。

    ”說着,他把煙盒丢進廢紙簍。

     “我在這一行幹了已經三年了,可我還是感覺樂趣無窮。

    ” “作為一種治療手段,這還有不少改進的餘地,”莫裡森溫和地說,“這棟大樓的門廳裡,有一個報攤。

    各種牌子的香煙都有得賣。

    ” “您說過,”多納蒂說,“你的兒子,阿爾文,莫裡森,在帕特森特殊學校上學。

    他出生時顱腦受損,測試智商為46,按照規定,連特殊學校都上不了。

    你夫人——” “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莫裡森大聲喊道。

     他非常震驚,非常氣憤。

     “你他媽的無權打探别人的隐私——” “我們對您非常了解,”多納蒂平靜地說,“但是,我上次說過,我們會嚴守秘密的。

    ” “我得離開這裡。

    ”莫裡森不高興了。

    他站起身。

     “再等一會兒。

    ” 莫裡森仔細看着他。

    多納蒂臉上沒有任何不開心的表情。

    實際上,他反而有些得意。

    客戶的此種反應,他應該體驗過不下幾十次了——可能幾百次了。

     “好吧,希望不要太出格。

    ” “嗯,當然。

    ”多納蒂将後背靠在椅子背上,繼續說,“我告訴過您,我們這裡的人都很務實。

    作為實用主義者,我們必須從一開始就有足夠的思想準備,治愈一個吸煙成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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