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關燈
,然後坐上了有軌電車,去了切斯特大道。

     “我到家的時候,他們剛坐下來準備吃晚飯。

    我一般都在九點以後吃晚飯,所以我上了樓,洗了洗手。

    我看着鏡子裡的自己,你知道嗎,我真是大吃了一驚,因為我看起來和平常一模一樣。

    不過當我坐下來的時候,母親問我:‘累了嗎,弗瑞德?你臉色看起來不好。

    ’我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就像一隻火雞。

    那頓晚飯我并沒有吃多少。

    幸運的是,我不用說話,家裡人在一起時話很少。

    吃完晚飯後父親開始看報告,母親則拿起了晚報。

    我感覺很糟糕。

    ” “等一下,”醫生說,“你說你突然感到手中有一把左輪手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 “弗洛麗給我的。

    ” “她怎麼會有槍?” “我怎麼知道?帕特壓在我身上的時候她從他口袋裡拿的,或者是從其他地方拿的。

    我開槍隻是為了自衛。

    ” “繼續。

    ” “突然間母親問我:‘發生什麼事了,弗瑞德?’這太突如其來了,而她的聲音又是如此溫柔,我崩潰了。

    我試着控制自己,但是卻做不到。

    我大哭了起來。

    ‘喲,這是怎麼了?’父親說。

    母親摟着我,像小時候一樣輕輕地搖着我。

    她一直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開始我沒有說話,但最後還是妥協了。

    我重新鎮定下來,将所有事情和盤托出。

    母親非常不安,她哭了,而父親卻讓她閉上嘴。

    她轉而責備我,父親又制止了她。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他這樣說。

    他的臉色鐵青,如果他說一句話,大地就會裂開将我吞噬的話,那他肯定不會有一絲猶豫的。

    父親常說,一個罪犯唯一的機會便是對他的律師道出實情,因為除非知道每個事實,否則律師是無法幫忙的。

     “我說完後,母親和我一起看着父親。

    我說話的時候,他一直盯着我,然而現在,他的目光卻落在了地闆上。

    看得出來,他正在拼命思考着。

    你知道,在某些方面,父親是很卓越的人。

    他是美術館的理事,也是組織交響樂演奏會的委員會成員。

    他很紳士,也很安靜。

    母親常說他看起來非常傑出。

    他總是很溫和,和藹又彬彬有禮。

    你甚至會認為,他連一隻蒼蠅都不會傷害。

    表面看起來,他就是他所表現出的樣子,然而實際上他内心隐藏着很多其他東西。

    畢竟,他有悉尼最大的律師事務所,對人們的各種行為都了如指掌。

    當然,他非常受尊敬,所有人都知道,和他耍手段是沒什麼好處的,警察也是一樣。

    他領導着整個政黨,老達尼斯做每件事情前都要向他咨詢。

    如果他願意,完全可以做總理,但是他沒有,他很滿足就這樣待在政府裡,同時在幕後操縱一切。

     “‘吉姆,不要太責怪他了。

    ’母親說。

     “他的頭不耐煩地側了一下,我甚至覺得,他現在并沒有考慮我的問題。

    這讓我背脊一涼。

    最後他說話了。

     “‘看起來很像是他們倆設下的圈套,’他說,‘哈德森最近很難對付,如果說他背後預謀着什麼勒索,我是一點兒也不會驚訝的。

    不過她出賣了他。

    ’ “‘那弗瑞德怎麼辦?’母親說。

     “父親看着我。

    你知道嗎,他的神情就像往常一樣溫和,他的聲音中仍舊帶着親切。

    ‘如果他被抓住了,那就是絞刑。

    ’他說。

    母親尖叫了起來,父親皺了皺眉。

    ‘别擔心,我不會讓他被絞死的,’他說,‘他隻要走到外面一槍斃了自己就能逃脫絞刑了。

    ’‘吉姆,你想要我命嗎?’母親說。

    ‘很不幸,那樣的話并沒有好處。

    ’他說。

    ‘什麼?’我說。

    ‘我是說如果你現在死的話。

    ’他說,‘這件事一定得瞞過去,現在可不是出醜聞的時候。

    這次的選舉是一場惡仗,要是我出局了,那獲勝的機會就非常渺茫了。

    ’‘父親,我很抱歉。

    ’我說。

    ‘我知道,’他說,‘當需要承擔後果時,傻子都變成了無賴。

    ’ “我們相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我說:‘或許我走出去斃了自己是最好的辦法。

    ’‘别傻了。

    ’他說,‘事情隻會更糟,你以為媒體不會把兩件事聯系起來嗎?别說話,讓我好好想想。

    ’我們沉默地對坐着,就像是三個啞巴一樣。

    母親握着我的手。

    ‘還有那個女人要解決。

    ’他終于開口,‘我們都在她的魔掌中,有這樣的兒媳真好。

    ’母親大氣都不敢出。

    父親靠在了椅背上,跷起了二郎腿,他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絲笑意。

    ‘幸運的是,我們生在世界上最民主的國家,’他說,‘沒有人廉潔奉公。

    ’他總是喜歡這麼說。

    他盯着我和母親看了一兩分鐘。

    當他下定決心實施某件事情時,總會習慣性地将下巴向外努,就我所知,母親也是一樣。

    ‘我估計這件事明天就會見報的,’他說,‘我會去拜訪哈德森太太。

    我知道她将要說什麼。

    如果她一口咬定原先設計的故事,不出意外的話是找不出什麼有力證據的。

    就我看來,她計劃得很周全。

    警方肯定會審問她,不過我會确保自己在場。

    ’‘那弗瑞德怎麼辦呢?’母親問。

    父親又笑了。

    我發誓,他看上去正派極了,一點兒也看不出他在背後藏着任何詭計。

    ‘弗瑞德到床上去睡覺,待在房間裡。

    ’他說,‘多虧老天爺深謀遠慮,現在外面猩紅熱流行,這可是傳染病。

    明天或者後天我們就把他送到發熱專院去。

    ’‘為什麼?’母親問,‘那有什麼用?’‘親愛的,’父親說,‘這是我能想出的将一個人隔絕起來又保證安全的最好的方法了。

    ’‘他要是真的染上了猩紅熱怎麼辦?’母親說。

    ‘他不會有事的。

    ’父親說。

     “早上父親打電話給我老闆,說我發燒了,而且看上去情況不好。

    他讓我躺在床上,請來了醫生。

    醫生一會兒就來了,他是我舅舅,自打我出生後,他就一直照顧着我。

    他說他還不能肯定,看起來像是猩紅熱,不過在出現更多症狀之前,是不會把我送到發熱專院去的。

    母親叫廚子和女傭不要靠近我,她說要親自照料我。

     “晚報上鋪天蓋地都是哈德森案的報道。

    哈德森太太一個人去了電影院,回來的時候一進客廳便發現丈夫躺在血泊中。

    他們沒有請仆人。

    你不知道悉尼,那裡的房子有點兒像那種正在修建的獨棟小别墅,一塊地一棟屋子,隔得最近的鄰居也在二三十碼之外。

    弗洛麗并不認識什麼鄰居,不過她還是跑到了一戶人家門前,拼了命地敲門。

    這戶人家當時已經睡覺了,弗洛麗說她的丈夫被謀殺了,請他們趕快過去看一看。

    他們一路跑了過去,看到他鮮血淋漓躺在地闆上。

    過了一會兒鄰居才想起報警。

    哈德森太太非常歇斯底裡,她撲在丈夫身上,尖叫着,哭着,衆人不得不将她拉開。

     “接下來便是記者了解到的各種細節。

    法醫認為死亡時間在兩到三個小時之前。

    奇怪的是,他是被自己的左輪手槍殺死的,不過自殺的可能性立刻便被排除了。

    哈德森太太稍稍穩定了情緒,然後她告訴警察,自己整晚都在電影院裡。

    電影的票根還留在她包裡,而且她還在電影院裡和兩三個熟人打了招呼。

    她說她的丈夫當晚本來要去紐卡斯爾,所以她就準備出去看電影。

    然而他六點前就回來了,告訴她不出差了。

    她說她本來也準備不去看電影了,留在家陪他,為他做晚飯,但是他叫她照舊去看電影,因為有一個重要的人要來和他談事情,他不希望被打擾。

    所以她就出門了,誰知竟成了永别。

    房間裡有激烈打鬥的痕迹,很顯然,為了活命,哈德森曾和歹徒奮力相搏。

    屋子裡并沒有丢失什麼東西,警方和記者于是一緻得出結論:這場謀殺是和政治有關。

    在悉尼,政治鬥争很激烈,衆所周知,帕特·哈德森生前确實和幾個性情殘暴的人有牽連。

    警察要求民衆一旦在社區或者有軌電車上發現形迹可疑、身上有打鬥痕迹的人,尤其是意大利人,便立刻上報警方。

    幾天後,一輛救護車來到了我家,我被送去了醫院。

    我在醫院待了三四天,然後便溜了出來,到了‘芬頓号’等我的地方。

    ” “但是那通電報,”醫生說,“他們怎麼弄到死亡證明的呢?” “我現在知道的不比你多。

    我也一直想搞明白。

    進醫院的時候,我并沒有用真名,而是叫布萊克。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别的什麼人以我的身份進醫院了。

    雖然官方在報紙上一直否認有大規模疫情,事實卻并非如此,所以醫院非常擁擠,護士們腳下生風,一刻都不得閑。

    還有其他疑點,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确實有人死了,埋在了本屬于我的位置。

    你知道,父親是非常聰明的,他不會堅持冒風險的。

    ” “我倒是很願意見見你父親。

    ”桑德斯醫生說。

     “不過我始終擔心會有人起疑心,畢竟我們倆出去時被人看到過,他們有可能就此提出質疑。

    我估計警方會全面地調查,我料想父親一定認為,隻有我死了,才能更加安全。

    估計我的死讓他博得了很多同情。

    ” “這也許就是她上吊自殺的原因。

    ”醫生說。

     弗瑞德驚恐地看着醫生。

     “我在埃裡克·克裡斯汀森從弗裡斯那兒拿來的報紙上看到的。

    ” “你當時知道和我有關嗎?” “沒有,你和我說了之後我才想起來的。

    ” “我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很難受。

    ” “她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報紙上說她受不了流言飛語所以自殺了。

    以我的了解,父親
0.08931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