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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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奪門而出。

    安妮升起百葉窗,望向河邊。

    現在,那聲響已經很大了,不久,她便看到有船出現在河流的拐角處。

    她看到阿爾班正站在棧橋上。

    他上了一隻普拉胡帆船,等到政府派來的船隻抛下錨之後,他才上了岸。

    安妮于是告訴奧克利,增援力量來了。

     “他們去進攻時,地區主任會和他們同去嗎?”奧克利問安妮。

     “當然會去。

    ”安妮冷冷地說。

     “我看未必。

    ” 安妮突然感到一陣難受。

    過去的兩天裡,她一直極力地克制着,不讓自己哭出來。

    她沒有回答,隻是徑直走出房間。

     一刻鐘後,阿爾班回來了,同時還帶來了警察隊的隊長,隊長帶來了二十名錫克教信徒,準備應對那些騷亂者。

    斯特蘭頓隊長長着一張小小的紅臉,紅色的胡須,雙腿向裡彎曲着,然而為人非常熱忱,也很有吸引力。

    珍妮常常在華萊士港碰見他。

     “啊,特瑞爾太太,現在的情況可真是一塌糊塗,”他愉快地大聲叫道,一邊同安妮握手,“不過我來了,還有我那精神抖擻的軍隊,我們已經準備好要進行一場惡戰了。

    來吧,孩子們,沖向他們……這落後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可喝嗎?” “這孩子。

    ”安妮笑着說道。

     “有一些涼涼的低度酒。

    然後,我想和你們談談這次行動的計劃。

    ” 他的活潑讓人很是覺得安慰。

    這似乎吹走了自那血腥的災難發生後籠罩在這房間裡的愁雲。

    男仆端了盤子進來,斯特蘭頓于是自己動手拿了一杯威士忌。

    阿爾班大緻給他講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阿爾班的叙述清晰、扼要而又準确。

     “我必須要說,我真是很崇拜你,”斯特蘭頓說道,“如果我處在你這個位置上,一定忍不住那口氣,帶着八個警察教訓那幫混蛋去了。

    ” “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去冒這種險。

    ” “老朋友,安全第一,我說的是吧?”斯特蘭頓愉快地說道,“我真高興你沒有沖動。

    我也不常常有打架的機會。

    如果隻顧自己表現的話,那可真是個卑鄙的行為。

    ” 斯特蘭頓隊長想要立刻沿河直上,去打擊那幫混蛋,然而阿爾班卻指出了這樣做的不明智之處。

    電汽船靠近的聲音一定會驚動那幫暴徒。

    河岸邊那些長長的雜草是個很好的掩護,他們也有足夠的槍支,完全能夠阻止隊長的隊伍上岸。

    因此,完全沒有必要将我們的攻擊力量暴露于地方的槍火之下。

    一定不能忘記的是,對方有一百五十個不怕死的家夥,因此我們很容易遭到伏擊。

    阿爾班随後向大家闡述了他的計劃。

    斯特蘭頓仔細地聽着,并不時地點頭。

    這顯然是個好計劃。

    他們可以伺機襲擊那幫暴徒,驚得他們措手不及,并且可能在不傷一員的情況下便将他們一網打盡。

    斯特蘭頓要是不接受這計劃,他可就真是個傻蛋。

     “但你自己為什麼沒有這樣做?”斯特蘭頓問道。

     “就靠八個警察和一個警官?” 斯特蘭頓沒有回答。

     “不管怎樣,這确實是個好主意,那我們就這麼辦吧。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特瑞爾夫人,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可以先洗個澡嗎?” 他們在日落時分出發了,斯特蘭頓隊長和他的二十個錫克教教徒,阿爾班和警察們,以及他新近征募到的一些本地人。

    是夜,天空一片漆黑,連月亮也沒有露臉。

    一開始,他們将阿爾班募集到的一些小船拖在隊伍後面,并打算行進一段距離後換船。

    他們必須無聲地靠近目的地,這一點非常重要。

    于是,在依靠電汽船行進了約三小時後,他們換乘上小船,悄悄地往上遊劃去。

    他們在到達那廣闊橡膠園的邊界後,随即下了船。

    有向導在前面領路,那路非常狹窄,因此他們不得不排成一列隊伍。

    看得出,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走過了,因此,路面狀況很是糟糕。

    其間,他們還趟過了兩條小溪。

    這條迂回的小道引着他們一路來到了那些暴徒身後,但他們想要等到接近拂曉時再動手。

    不久,斯特蘭頓命令隊伍暫停下來。

    這是一次長長的等待。

    最後的最後,天空終于不再那麼黑了,你看不清那樹的樹幹,但卻能隐約感覺到它們于黑暗之中的存在了。

    斯特蘭頓一直背靠一棵樹倚着。

    那時,他忽地站直身子,輕聲向一名警官發出一道命令。

    不久,整個隊伍又開始前進。

    突然,他們走上一條大路,于是開始換作四人一行,繼續向前走着。

    破曉時分到了,在那鬼魅般的光影下,四周的景物開始隐約成形了。

    在又一個輕聲的命令之後,隊伍停了下來。

    他們已經能看到那些中國工人住的地方了。

    大夥此時一片沉默。

    隊伍又開始繼續向前,然後又一次停下來。

    斯特蘭頓眼裡閃着異樣的光芒,沖阿爾班笑了一笑。

     “我們能看到那些笨蛋睡覺的樣子了。

    ” 他整了整隊伍。

    士兵們往槍筒裡裝上了彈藥。

    他往前一步,舉起了手。

    那些卡賓槍于是都對準了那些中國人的住所。

     “開槍!” 随着一聲聲槍響,前方也傳來了一陣陣短促的尖叫聲。

    突然,一陣喧嚣之後,那些中國人擁了出來,一邊叫,一邊揮舞着手臂。

    然而,讓阿爾班感到驚詫不已的是,在那些人前面,叫聲最大并且一直向他們揮舞着拳頭的,卻是個白人。

     “這是怎麼回事兒?”斯特蘭頓叫到。

     那是個非常高大并且滿身肥肉的男人,穿着卡其布褲子和無袖汗衫,盡管那肥肥的腿顯然妨礙了他,但他仍是盡可能快速地向阿爾班他們跑來,一邊跑一邊揮舞着雙拳,嘴裡還叫道: “該死的!該死的!” “天啊,那是範·哈森爾特!”阿爾班說道。

     這是伐木場的經理,是個荷蘭人,他駐紮在位于約二十英裡外的一條較大的支流邊。

     “你們這些混蛋究竟在幹什麼?”待到走近時,他氣喘籲籲地說。

     “你這混蛋怎麼到那裡去了?”斯特蘭頓反問道。

     他看到那些中國人正從各個方向四散開來,于是令自己的人将他們包圍。

    之後,他又轉向範·哈森爾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怎麼回事兒?怎麼回事兒?”這荷蘭人生氣地叫道,“我還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你和你那些該死的警察。

    你他媽的在這個時辰到這裡來發瘋地朝我們射擊,這又是怎麼回事?射擊練習?你可能會殺死我的。

    白癡!” “來根煙吧。

    ”斯特蘭頓說。

     “範·哈森爾特,你怎麼到這裡來了?”阿爾班又一次問道,一臉茫然的樣子,“這是我們從華萊士港請來平息暴亂的力量。

    ” “我怎麼到這裡來的?我是走來的。

    你們以為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該死的暴亂。

    我平息了那暴亂。

    如果這就是你們來這裡的原因,那你們可以請回了。

    我的腦袋差點兒就被子彈擊中了。

    ” “我不明白。

    ”阿爾班說。

     “你不需要明白。

    ”範·哈森爾特的唾沫随着他的話語一起噴瀉而出,他還在生氣,“一些工人到伐木場來找我,說一些中國佬殺害了普林,并燒了他的地盤。

    于是,我帶上我的助理、看守人和一個荷蘭朋友趕了過來,想看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 斯特蘭頓隊長睜大了眼睛。

     “你就像是參加野餐會那樣跨步進來了嗎?”他問。

     “哦,你不會以為我僅僅因為在這個國家住了一些年月,就會因一百來個中國佬而放棄對上帝的信仰吧?我發現他們都吓壞了。

    隻有一個人敢于拿槍指着我,我于是打爆了他的腦袋。

    剩下的人都投降了。

    我将他們的頭領綁了起來。

    我正打算今天早上派人去下遊通知你來捉拿他們。

    ” 斯特蘭頓看了他一會兒,随即便發出一陣狂笑。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那荷蘭人一開始隻是生氣地看着他,然而不久也跟他一起笑起來。

    這個大腹便便的胖子在笑的時候,身上的肥肉也跟着他的笑聲一起在抖動。

    阿爾班愠怒地看着他們。

    他非常生氣。

     “普林的女人和孩子們現在怎樣了?”他問。

     “哦,他們都沒事。

    ” 現在看來,阿爾班沒有受歇斯底裡的安妮影響而冒險顯然是個明智舉動。

    普林的孩子當然會沒事。

    他從來就沒想過他們會出事。

     範·哈森爾特和他的人回了伐木林,很快,斯特蘭頓也帶着他的二十個錫克教教徒回華萊士港,留下阿爾班和他們的警察們收拾殘局。

    阿爾班簡短地向上級作了彙報。

    然後,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似乎應該在這裡多待一段時日。

    但由于這裡所有的房産都被燒毀了,他隻得暫住在那些工人們的簡易住所裡,因此他不願意安妮來跟着自己受苦。

    他給她寫了封信,表達自己的想法。

    他很高興地告訴她,普林的女人很安全。

    然後,他開始投入工作中,展開初步調查。

    他問詢了許多目擊者。

    然而一周後,他收到命令,讓他馬上前往華萊士港。

    政府派來通報這命令的船隻将載他前往華萊士港,到下遊時,他可以順道見一下安妮,但那不能超過一小時。

    阿爾班為此感到很生氣。

     “我不明白,總督為什麼不讓我先把事情處理好,反倒這樣拖延我行事。

    這種做法讓人很不舒服。

    ” “哎,總督從不考慮會不會給下屬帶來困擾,不是嗎?”安妮笑着說。

     “都是些繁文缛節。

    要不是我一分鐘也不願多待的話,我一定會要求把你帶去。

    我本想盡快為法庭收集好證據的。

    我認為在這種國家裡,正義能夠及早得到伸張是最好不過的。

    ” 當阿爾班乘坐的船到達華萊士港時,港口上的一個警察告訴他,港務長有個口信要帶給他。

    那是總督的秘書捎來的消息,讓港務長通知阿爾班,總督想要盡快見到他。

    這會兒正是早上十點。

    阿爾班先到俱樂部洗澡,剃胡須,換上幹淨衣服,還将頭發整理了一下。

    随後,他叫了一輛三輪車,讓車夫把他帶到總督辦公室。

    他立刻便被帶到了秘書的房間,相互握了手。

     “我去告訴總督你到了,”他說,“你可以先坐一會兒嗎?” 說完,秘書離開了房間,沒過多久,他便回來了。

     “總督一會兒就能接見你。

    你介意我接着寫我的信嗎?” 阿爾班笑了笑。

    那秘書不是很有吸引力的人。

    他于是隻好等着,抽了根煙,開始想自己的事情。

    他的初步調查做得很不錯,這激起了他的興趣。

    不久,一位長者走進來,告訴阿爾班總督準備好見他了。

    他随即起身,跟着那長者進了總督房間。

     “早上好,特瑞爾。

    ” “早上好,先生。

    ” 總督坐在一張大大的桌子旁邊。

    他朝阿爾班點頭,示意他坐下。

    那總督看起來整個人都是灰的。

    頭發是灰的,臉是灰的,眼睛也是灰的。

    看起來,熱帶的陽光已經洗去他本來的顔色。

    他已在這個國家待了三十年,官職也是一級一級地往上升。

    他看起來疲倦又沮喪,甚至連說話聲音也給人以灰暗之感。

    然而阿爾班卻喜歡他,因為他很安靜。

    阿爾班并不認為他很聰明,然而他對這個國家的了解卻無人能敵,并且,他的豐富經曆完全可以彌補智力上的任何缺陷。

    他盯着阿爾班看了很久,卻一直沒有說話。

    于是,阿爾班突然産生出一種奇怪的想法:他覺得,總督可能是覺得尴尬。

    他本打算首先打破這沉默,然而總督卻突然開口了。

     “我昨天見到範·哈森爾特了。

    ”他說。

     “是的,先生。

    ” “你可以從你的角度向我叙述一下阿魯德地産上發生的事,以及你所采取的一些應對措施嗎?” 阿爾班頭腦清醒,也很沉着。

    他詳細而準确地向總督陳述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他盡量小心地選擇他的用詞,也做到了流暢的表達。

     “你有一名軍士和八名警察,為什麼沒有立即趕往騷亂現場?” “我認為這樣的冒險很不合理。

    ” 總督那灰灰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淺淺的笑。

     “如果政府官員都在不合理的冒險面前猶豫,那麼這地方永遠不可能成為英國的一個省。

    ” 阿爾班沒再說話。

    要與那些明顯在胡說的人交流是很難的。

     “我很想聽一聽你對于自己采取的決定的理由。

    ” 阿爾班很冷靜地回答了面前這人,他确信自己的行為是正确的。

    他将當初對安妮說的話更為詳細地向總督重複了一遍。

    總督一直認真聽着,之後,他說道: “範·哈森爾特和他的助理、一個荷蘭朋友和一個看守人,似乎便很有效率地處理了這件事。

    ” “他的運氣很好。

    但這還是說明他是個該死的蠢蛋。

    他這樣做完全無異于瘋子的舉動。

    ” “你不覺得,讓一個荷蘭種植者做了你應該做的事,是一種對政府的嘲弄嗎?” “我不覺得,先生。

    ” “你讓自己成為了整個殖民地的笑柄。

    ” 阿爾班笑了。

     “我完全有氣度承受那些可笑之人的觀點,我也完全沒有在意過他們的看法。

    ” “政府官員的效用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們的威信,我相信,如果一個人被衆人視為懦夫,那麼他的威信便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了。

    ” 這下,阿爾班臉紅了。

     “先生,我并不是很明白您這話的意思。

    ” “我一直很小心地在處理這件事。

    我見了斯特拉頓隊長,可憐人普林的助理奧克利,我也見了範·哈森爾特,我還聽了你的自我辯護。

    ” “我并不知道我這是在做自我辯護,先生。

    ” “請不要打斷我。

    我認為你犯下一個嚴重的判斷錯誤。

    根據目前的情形來看,那件事情所需冒的風險其實是很小的,但不管風險有多大,我也認為你應該勇敢地擔起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快速而堅定的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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