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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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撲向布朗甯先生,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的牙齒終于碰到了布朗甯先生纖塵不染的長褲布料,可是褲裡的腿卻硬得像鋼鐵一般——相較之下,肯尼恩先生的腿簡直像牛油一樣柔軟。

    布朗甯先生大手一揮,把他推開,繼續講他的話。

    不論是他或是巴雷特小姐,似乎都認為這次攻擊不值一顧。

    矢盡援絕、铩羽而歸的弗勒希,氣喘籲籲,既憤怒又失望地躺回自己的墊子上。

    其實他錯估了巴雷特小姐的洞察能力,待布朗甯先生離開後,她把他喚到面前,施以他從未經曆過、最嚴厲的懲罰。

    她先打他的耳朵——那不算什麼;老實說,他還挺喜歡被打耳朵的,甯願她再多打幾下。

    可是她接着竟用她冷靜、笃定的語氣說她以後再也不愛他了。

    那一箭直接刺進他的心坎兒裡。

    這麼多年來,他們住在一起,分享一切,現在,隻因為他一時胡塗,她竟然就不再愛他了。

    接着,仿佛為了表現她的決心似的,她拿起布朗甯先生送給她的花,往花瓶裡插起來。

    弗勒希心想:她是故意的,這是個處心積慮、惡意的舉動,刻意要讓他徹頭徹尾地自慚形穢!“這朵玫瑰是他送的,”她仿佛在說:“這朵康乃馨也是。

    我要把紅色的玫瑰與黃色的康乃馨交錯地插上,然後将這片綠葉放在這裡……”将花兒一朵一朵插好之後,她退後一步,出神地凝視那一大叢豔麗無比的花——仿佛那戴着黃手套的男人就站在她眼前。

    即使如此,即使在她插花的時候,她還是不能完全忽視弗勒希凝視自己的目光,她畢竟不能不理會“他臉上絕望的表情”,她畢竟無法不起憐憫之心。

    “最後我終于說了:‘弗勒希,如果你乖的話,現在可以過來道歉。

    ’結果他立刻沖過來,全身顫抖地先親我的一隻手,再親另一隻手,然後舉起腳讓我握握,同時用充滿哀求的眼光注視我,你若看見了,一定也會像我一樣原諒他。

    ”那是她對布朗甯先生的描述;而他當然答道:“噢,可憐的弗勒希,難道你認為我會因為他的嫉妒、他的監視而不愛他、不尊敬他嗎?他是因為親近了你,才不願再輕易親近别人啊!”要布朗甯先生表現雅量并非難事,然而這分不費工夫的雅量可能正是紮在弗勒希背上最尖最利的一根芒刺。

     幾天之後又發生另一件事,再一次顯示他倆曾經如此親密,如今卻天各一方,弗勒希再也不能指望獲得巴雷特小姐的同情了。

    那天下午在布朗甯先生離開後,巴雷特小姐決定和姊妹乘車去攝政公園。

    她們在公園大門外下車時,四輪馬車的車門夾到了弗勒希的腳,他“可憐兮兮地哭”,并且舉起腳給巴雷特小姐看,乞求同情。

    換作以前,即使他不這麼做,一定也會受到百般的呵護和憐憫。

    可是現在的她卻露出冷漠、嘲諷、批判的眼神;她嘲笑他,認為他是在裝模作樣:“……結果他一踏上草地,立刻拔腿飛奔,忘得一幹二淨,”她這麼寫道;接着又嘲諷了幾句:“弗勒希總喜歡誇大自己的不幸——他是屬于拜倫派的——總愛扮演受害者。

    ”其實,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中的巴雷特小姐完全錯怪了他,就算他的腳被壓斷了,他還是會拔腿狂奔,那是對她嘲諷态度的反應——我跟你一刀兩斷了!——這便是他往前沖的涵義。

    那一剎那,花兒在他聞起來是苦的,草兒灼燒他的腳,幻滅的塵土充滿他的鼻孔……,但他仍然繼續往前奔、往前逃。

    “狗必須系狗鍊”——同樣的告示牌,同樣的公園管理員,頭戴高帽、手持警棍,等着執行這項規定。

    然而現在,“必須”這個字眼對他已失去任何意義;愛的鎖鍊已斷,現在他想往哪裡跑,就往哪裡跑;可以去追山鹑,追西班牙獵犬,沖進大麗花的花叢裡,踩爛鮮豔的、燃燒似的紅玫瑰與黃玫瑰。

    就讓公園管理員揮舞他們的警棍吧!讓他們把他打得腦漿四濺,讓他躺在巴雷特小姐的腳旁死掉,肚破腸流,他一點都不在乎! 當然,這些事都沒有發生。

    沒有人來追他,也沒有人注意他。

    單獨出巡的公園管理員忙着和一位育嬰女傭聊天。

    最後他隻好踱回巴雷特小姐身邊,讓她心不在焉地将狗鍊套上他脖子,領他回家。

     經過這兩次羞辱的經驗,不用說一條普通的狗,就連一個普通人,都可能從此意志消沉、一蹶不振;然而心思柔軟如絲的弗勒希,目光如炬、激情燃燒如熊熊火焰,即使火舌熄滅後,火苗仍在心中悶燒。

    他決心與敵人面對面單挑,作最後決戰,不容第三者介入,讓兩個男人分出個勝負。

    于是在七月二十一日星期二的下午,他溜下樓梯,等候在玄關裡。

    他沒有等太久,很快便聽見街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接着聽見熟悉的叩門聲,有人開門讓布朗甯先生進來。

    早已隐約意識到弗勒希的蓄意攻擊,決心全力懷柔的布朗甯先生,當天攜帶了一盒蛋糕,乍見弗勒希守候在玄關,顯然試圖想擁抱他,以示親善,并可能太過友善地想賞他一塊蛋糕。

    這個動作太過分了!弗勒希異常兇惡地撲向敵人,牙齒再一次咬上布朗甯先生的長褲,可惜在此緊要關頭,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保持安靜!他開口吠叫了;他在撲向布朗甯先生的同時,大聲吠叫!結果吠聲驚動全家,威爾森聞聲沖下樓梯,用力打他,将他制服!威爾森領着他屈辱地走開。

    那真是一種莫大的屈辱啊!——襲擊布朗甯先生,卻被威爾森揍!布朗甯先生連一根指頭都沒擡一下,拎着他的蛋糕,毫發無傷、氣定神閑地走上樓梯,單獨進入閨房,弗勒希卻被帶開。

     經過兩個半小時在廚房裡關禁閉,被迫和鹦鹉、甲蟲、羊齒植物和鍋盤為伍之後,巴雷特小姐把弗勒希叫回房裡。

    她躺在沙發上,姊妹艾拉貝兒坐在旁邊。

    弗勒希自認有理,于是筆直地走向她,可是她卻不理睬他。

    他轉頭看艾拉貝兒,她隻說了一句:“弗勒希壞壞,走開!”威爾森也在房裡——難對付的、毫不寬容的威爾森;就是她向巴雷特小姐告的狀;就是她揍了他。

    威爾森說:“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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