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的地窖 第四章 蜈蚣

關燈
子挺有趣,便很平靜地笑了。

     “如果我讓您寫的話,您會直接寫‘紅衣主教’嗎?” 然後,他用更加友好的口吻真心地告訴阿梅代一些情況:聖菲利斯紅衣主教每周一次悄悄地離開大主教府,身穿普通神父袍,化名巴爾多羅蒂小教堂神父,前去沃梅羅山城上的一座簡樸的别墅,接見很少幾個知己,并拆閱組織内部的人以此化名寫給他的密信。

    但就是這麼粗鄙的化裝他也覺得不保險:他不能肯定通過郵局寄到他手上的那些信沒被拆開過,因此他請求信中千萬别說實質性的事,信的語氣也絕不能讓人看了覺得他是紅衣主教,信裡千萬千萬别帶尊敬的語氣。

     阿梅代此刻已是同謀,他也笑了。

     “老太婆……嗯,咱們跟這個親愛的老太婆要說些什麼呢?”神父開玩笑地說,他手裡的鉛筆在猶豫着。

    “喂!我給你帶來了一個老開心果。

    ”(不!不!不這麼寫,我知道用什麼語氣了!)“準備一兩瓶法萊納葡萄酒,明天我們将前去與你同飲。

    咱們樂上一樂。

    喏,您也簽上名。

    ” “我也許還是不簽真名實姓為好。

    ” “您麼,這沒什麼關系。

    ”普羅托斯回答道,他在阿梅代·弗勒裡蘇瓦爾的名字旁邊寫上“卡夫”。

     “啊!太妙了!” “怎麼?我簽上‘卡夫’為名您覺得很驚訝?您腦子裡隻有梵蒂岡地窖。

    我告訴您吧,我的弗勒裡蘇瓦爾好好先生,‘卡夫’是個拉丁文詞彙,也作‘小心!’講。

    ”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極其高傲、極其怪誕,以緻可憐的阿梅代直覺得脊背上有股涼氣在往下走。

    這隻是轉瞬之間的事;卡夫神父已經恢複了他那和藹可親的口吻,然後,他把剛寫好紅衣主教的假地址的信封遞給弗勒裡蘇瓦爾: “你親自去郵局寄一下好嗎?這樣更謹慎些:神父們的信都要被拆開的。

    現在,我們分手吧,絕不能讓人看見咱們老在一起。

    咱們約好,明天在開往那不勒斯的七點三十分那趟列車上碰頭。

    三等車廂,是吧?當然,我将不會穿這一身衣服的。

    (這麼穿怎麼行!)您看到我時,我準是一副普通卡拉布裡亞山裡人的打扮。

    (這是因為我的頭發的緣故,我實在是不想把它們剪掉。

    )再見!再見!” 他微微地招着手走遠了。

     “真感謝上蒼讓我遇上這位尊敬的神父!”弗勒裡蘇瓦爾轉過身時喃喃道,“沒有他的話,我可怎麼辦?” 而普羅托斯走開時低聲說道: “紅衣主教,我把他送給你了!……因為他獨自一人去的話,他很有可能去找那個真的紅衣主教了!”

弗勒裡蘇瓦爾直喊累得要命,所以卡蘿拉今夜便讓他好好睡了,盡管她對他很感興趣,盡管當他向她承認自己在做愛方面沒有經驗時,她便立刻對他表示又疼又愛。

    他渾身上下被跳蚤和蚊子叮咬得盡是包塊,奇癢難耐,但他還是湊湊合合地睡着了。

     “你這麼抓不行的!”第二天早晨她對他說道,“越抓越癢。

    噢!這個包塊發炎了!”她摸着他下巴上的包塊,然後,當他準備走的時候,她又說道,“喏!留着這個作為對我的念想。

    ”她把普羅托斯看見她戴就來氣的古怪首飾配在“朝聖者”的兩隻袖口上。

    阿梅代答應當晚或至遲第二天回來。

     “你得跟我發誓别傷害他。

    ”不一會兒,普羅托斯穿戴整齊從暗門進來後,她對他重複道。

    由于他等弗勒裡蘇瓦爾走後才能出來,所以他來不及了,隻好坐車趕往火車站。

     他身穿寬袖外衣、褐色長褲,足蹬鞋帶系在長襪上的涼鞋,嘴叼短煙鬥,頭戴棕紅色平窄邊棕紅帽,必須承認,他這麼一裝扮,不像個本堂神父,而像個地地道道的阿布魯齊山裡的強徒。

    弗勒裡蘇瓦爾在站台上踱來踱去,看見他走過來時卻遲疑着沒敢認,而他則用一根手指按着嘴唇,宛如殉道者聖彼得一樣,然後,他裝着沒有看見他似的徑直地走過去,消失在列車前面的一節車廂裡。

    但不一會兒,他又出現在車門邊,朝着阿梅代的方向望去,半閉着眼睛,用手悄悄地示意他過去。

    當阿梅代正準備上車時,他悄聲說道: “請看清楚周圍有沒有人。

    ” 周圍沒人,他們的座席間在車廂的頂頭。

     “我在街上遠遠地跟着您來着,”普羅托斯又說,“但我不想靠近您,生怕有人撞見我倆在一起。

    ” “我怎麼就沒有看見您呢?”弗勒裡蘇瓦爾說,“我曾多次地回過頭去,正是想确定沒被人跟蹤。

    您昨天的談話讓我如此這般地警覺,我看見到處都有密探。

    ” “不幸的是,似乎密探太多了。

    您覺得每走二十步就回一下頭很自然嗎?” “怎麼!我真的像是……” “多疑,唉!沒錯,就是多疑。

    這種神态最容易壞事。

    ” “但盡管如此,我仍舊沒有發現您在跟蹤我!……相反,自從咱倆談話之後,我碰到的所有行人,我都覺得他們的舉止有種說不清楚的蹊跷。

    他們看我,我便心慌;而那些不看我的人,我又覺得他們是假裝沒有看見我。

    在今天之前,我從未意識到街上的人的存在是那麼地令人生疑。

    不足三分之一的人看着像是有明顯的自己的事要做。

    啊!我可以說您教會了我思考!您知道,像我這麼一顆天生輕信的心靈,懷疑别人并非易事。

    我得學習……” “咳!您會習慣的!而且很快,您瞧着吧。

    一段時間之後,這會成為一種習慣的。

    唉!我也是不得已才習慣的……重要的是保持愉快的樣子。

    啊!我想供您參考的是,當您害怕被人跟蹤時,您不要回頭;隻要把您的手杖滑落到地上,或者根據天氣情況,把您的雨傘或手絹弄掉地上,您頭往下彎去時,自自然然地從兩腿之間往後看過去。

    我建議您練習練習。

    不過,您先告訴我您覺得我穿這一身怎麼樣?我擔心有什麼破綻露出我本堂神父的身份來。

    ” “您就放心吧,”弗勒裡蘇瓦爾天真樸實地說,“除了我以外,我敢肯定,誰也認不出您是誰來。

    ”說着他稍稍歪着點頭,親切地觀察着他說,“我仔細端詳一番,顯然便從您的裝扮中發現有種我說不清的教士氣,而且在您那快活的語調中暗藏着折磨着咱倆的那種憂慮,但是,您花了多大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太顯出您的憂慮來!至于我麼,我還有很多地方要學習的,這我很清楚;您的建議……” “您的袖扣多麼奇怪呀。

    ”普羅托斯在弗勒裡蘇瓦爾身上認出了卡蘿拉的紐扣很是開心,打斷他說。

     “這是件禮物。

    ”對方滿面羞紅地說。

     天氣酷熱。

    普羅托斯望着車門外。

     “卡西諾山,”他說道,“您看見山上那著名的修道院了嗎?” “是的,我瞅見了。

    ”弗勒裡蘇瓦爾漫不經心地說。

     “我看得出,您對景色不太感興趣。

    ” “不是,不是,”弗勒裡蘇瓦爾辯解說,“我感興趣!可是,隻要我憂愁不除,您想叫我對什麼感興趣呀?這就像是在羅馬面對紀念性建築物一樣,我什麼也沒看見,我也無法去試圖看見點什麼。

    ” “我很理解您!”普羅托斯說,“我也一樣,我已經跟您說過了,自從我來羅馬以來,我的全部時間全都用在梵蒂岡和聖天使城堡之間了。

    ” “真可惜。

    但您是已經了解羅馬的了。

    ” 我們的兩個旅行者就這麼聊着。

     到了卡塞塔,二人下了車,各自去吃點熟肉食和喝點酒。

     “到那不勒斯也一樣,”普羅托斯說,“當我們接近他的别墅時,對不起,我們也得分開走。

    您遠遠地跟着我。

    由于我得有點時間,特别是如果他有客人的話,跟他解釋您是誰,以及此行的目的,所以您得在我進去之後一刻鐘再進去。

    ” “我趁這個時間刮刮胡子。

    我今天早上沒來得及刮。

    ” 一輛有軌電車把他倆載往但丁廣場。

     “現在我們就分開吧,”普羅托斯說,“路途還挺長,但最好還是如此。

    您在我後面五十步遠處走。

    您可别老盯着我看,好像害怕跟丢了我似的。

    也别回頭去看,那樣您會被人盯上的。

    神态要快快活活的。

    ” 他在前面走了。

    弗勒裡蘇瓦爾半閉着眼睛在後面跟着。

    狹窄的街道坡度很陡;太陽很毒;弗勒裡蘇瓦爾汗流浃背;他被一群騷動的人群擠來擠去,他們又喊又叫,手舞足蹈,又唱又号,弄得他驚愕木然。

    一些半裸的孩子在一台自動鋼琴前跳舞。

    一個像是江湖賣藝的人伸着胳膊舉着一隻拔了毛的肥火雞,那是兩個蘇買一張彩票抽獎的獎品。

    為了表現得更自然些,普羅托斯走過時買了一張彩票,随即消失在人群中。

    弗勒裡蘇瓦爾被擠着前進不了,有這麼一會兒工夫他還真以為把普羅托斯給跟丢了。

    片刻之後,他又看見他走過擁擠的人群,邁着小碎步繼續往上坡路走着,胳膊下面夾着那隻火雞。

     房子終于越來越少了,也越來越矮了,人也漸漸地少起來。

    普羅托斯放慢了腳步。

    他在一個理發鋪子前停下腳步,回過頭去,朝弗勒裡蘇瓦爾擠了擠眼睛。

    然後,又往前走了二十步,在一個小矮門前又站了下來,按動門鈴。

     理發鋪子門面并不特别吸引人,但是卡夫神父指定這個店鋪想必自有道理。

    再說,弗勒裡蘇瓦爾要另找一家理發鋪則必須往回走很遠,而且也未必就比這家好。

    由于天氣炎熱,店鋪門開着。

    門上挂着一席平紋粗布門簾,以防蒼蠅,但又不妨礙空氣流通。

    要進店内,把門簾掀起即可。

    弗勒裡蘇瓦爾掀簾進門。

     那個理發師傅是個技術熟練的人,在給阿梅代的下巴抹了肥皂之後,他小心謹慎地用毛巾邊角将膽小的顧客指給他看的淡紅色小包塊周圍的肥皂沫抹去,讓小包塊顯露出來。

    啊,這家安靜的小店鋪熱得讓人迷糊,昏昏欲睡!阿梅代半躺在皮座椅上,腦袋後仰,任人擺弄。

    啊!至少有這麼短暫的一刻,他忘記了一切!不再去想教皇、蚊子、卡蘿拉!他以為自己身在波城,在阿爾尼卡身邊;以為自己身在别處;不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他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眼來,仿佛身在夢境之中,發現自己對面牆上,有一位披散着頭發的女子從那不勒斯的海裡出來,并從海底深處抱出一瓶閃亮晶瑩,給人以清爽快感的洗發露。

    在這張廣告下方,另有一些瓶子整齊地排放在一塊大理石闆上,旁邊還放着口紅、粉撲、鑷子、梳子、發蠟以及幾隻短頸大口瓶,第一隻大口瓶裡面有幾隻水蛭在懶懶地遊動着,第二隻大口瓶裡裝着一隻長縧蟲,第三隻大口瓶沒有瓶蓋,裝着半瓶膠質物,透明的水晶玻璃上貼着一個标簽,是随意手書着大寫字母的幾個字:滅菌劑。

     理發師傅為了把活兒幹得漂亮,現在又在已經刮過的那張臉上抹上一層厚厚的肥皂沫,用在右手濕潤的手心上磨快的第二把剃須刀再刮一次。

    阿梅代不再去想有人在等他,不再想走了,他要睡着了……正在這時候,一個大嗓門兒的西西裡島人走進店鋪,打破了這種平靜安甯,理發師傅也跟着說起話來,心不在焉地刮胡須,突然,刀子一偏,“滋”的一下,包塊破了。

     阿梅代疼得喊出聲來,想用手去摸傷口,那裡正滲出一滴血來。

     “别動!别動!”理發師傅說着拉住他的胳膊,然後迅速地從抽屜裡面拿出一團發黃的棉花,在滅菌劑裡浸了一下,捂在小傷口上。

     弗勒裡蘇瓦爾不顧自己是否會讓行人扭頭看他,隻顧往城裡的方向跑去,他要跑到哪裡去呢?他一見到一家藥店,就把傷口指給藥劑師看。

    藥劑師是一位臉色發青的老者,外表邋裡邋遢的,他含笑地從一隻盒子裡找出一塊小圓藥膏,放在他那條寬大的舌頭上潤了潤,然後…… 弗勒裡蘇瓦爾一出藥店,惡心地吐了一口,扯掉黏黏糊糊的藥膏,用兩根手指摁住包塊兩邊,讓它盡量地流出血來。

    然後,用他的手帕蘸上唾沫——這次是他自己的唾沫——擦擦傷口。

    随後,他看了一下表,不禁吓了一跳,立即往街的上坡跑去,跑到紅衣主教門前時,已是大汗淋漓,喘息不停,臉上流血,面龐發紅,而且還遲到了一刻鐘。

    

普羅托斯接待了他,一隻手指貼着嘴唇。

     “屋裡還有别人,”他急匆匆地說道,“隻要仆人們在,就不能做任何可能引起警覺的事。

    他們全都說法語,千萬别說任何一句話,别做任何一個動作,以免露餡。

    至少别稱他為紅衣主教:接待您的是奇羅·巴爾多羅蒂小教堂神父。

    我呢,也不是卡夫神父,就叫‘卡夫’就行了。

    您懂了嗎?”他随即改變語氣,拍着他的肩膀大聲說:“嘿,就是他!他是阿梅代!喂!老兄,看來你在胡子上真花時間呀!再晚幾分鐘,我以酒神起誓,我們不等你就吃飯了。

    鐵扡上烤着的火雞已呈金黃色了,猶如西下的夕陽。

    ”然後他又悄聲說道:“啊!親愛的先生,讓我裝假可真難受啊!我的心靈在受着折磨……”他随即又放開嗓門:“那是怎麼回事兒?你被割破了?你在流血!多裡諾!快去谷倉,找一個蜘蛛網,它對傷口有奇效……” 他如此這般滑稽地表演着,一面把弗勒裡蘇瓦爾推着走過前廳,走向内花園。

    花園形成一個陽台,葡萄架下擺放好了飯菜。

     “我親愛的巴爾多羅蒂,我來向您介紹一下我表哥弗勒裡蘇瓦爾先生,我跟您說過他是個無憂無慮的人。

    ” “歡迎歡迎,我們的客人。

    ”巴爾多羅蒂做了個很大幅度的歡迎姿态,但并未從坐着的扶手椅上站起身來,然後,指着浸泡在一隻清水盆裡的兩隻光腳說: “足浴使我開胃,并使我的血液流得通暢。

    ” 巴爾多羅蒂是個古怪的矮胖男人,其光滑無毛的面孔既看不出他的年紀也看不出他的性别。

    他身穿羊駝毛衣服,外表上看去顯不出是個顯要人物,必須目光銳利,或者像弗勒裡蘇瓦爾那樣事先被告知,才會在他那快活的神态中發現一種隐藏着的紅衣主教的神聖情态。

    他斜倚着桌子,用一張報紙折疊的一種尖帽漫不經心地扇着。

     “啊!我非常高興!……啊!怡人的花園!……”弗勒裡蘇瓦爾因既要說點什麼而又什麼都不能說而頗為尴尬,便如此這般地結結巴巴地說着。

     “泡好了!”紅衣主教喊道,“行了!把這盆給我拿走,阿桑塔!” 一個讨人喜的、豐滿的年輕女仆趕忙跑過來,端起盆來,把水倒在花壇邊。

    她那兩隻從胸衣裡綻出來的豐乳在襯衣下顫動着。

    她笑着待在普羅托斯身邊不走,而她那條裸露着的玉臂令弗勒裡蘇瓦爾感到局促不安。

    多裡諾把幾隻大肚瓶放在桌子上。

    陽光從葡萄藤間灑下來,忽明忽暗地逗弄着沒鋪桌布的桌子上的菜肴。

     “在這裡用不着客氣,”巴爾多羅蒂邊說邊戴上報紙疊的帽子,“我隻說半句您就能聽明白的,親愛的先生。

    ” 卡夫神父用權威的語氣,捶着桌子,一句一頓地重複說: “在這裡用不着客氣。

    ” 弗勒裡蘇瓦爾微微地眨眨眼。

    他聽半句是否就明白!當然,那還用說,根本沒必要重複,但他怎麼想也沒有想到既什麼也沒說又表示了一切的話來。

     “您說話!您說話!”普羅托斯悄悄說道,“來點一語雙關的文字遊戲:他們的法語非常好。

    ” “來吧!請坐。

    ”奇羅說,“我親愛的卡夫,請把這個西瓜切了,切成土耳其新月那樣一塊塊的。

    弗勒裡蘇瓦爾先生,您是否也像有些人那樣,喜歡像蜜汁瓜、普雷斯科瓜、岡塔盧瓜那些所謂的優質的北方瓜,而不喜歡我們意大利的多汁瓜呀?” “什麼也比不上這隻西瓜,我敢肯定。

    不過請允許我放棄,我有點惡心。

    ”阿梅代回想起那個藥劑師來就覺得要吐,便如此說道。

    “至少得嘗嘗無花果吧!多裡諾剛剛采摘的。

    ” “請原諒,我不想吃。

    ” “真糟糕!真糟糕!那就做點一語雙關的文字遊戲吧。

    ”普羅托斯貼近他的耳朵悄悄說道;然後又提高嗓門兒:“咱們用葡萄酒來清洗一下這顆可憐的心髒吧,以便讓它能接受火雞。

    阿桑塔,給我們可愛的客人斟酒。

    ” 阿梅代不得不喝,而且不得不喝得比平常要多。

    由于天氣炎熱,再加上勞累,他很快便開始兩眼模糊了。

    他無須費勁兒便開起玩笑來。

    普羅托斯讓他唱歌;他的嗓音尖細,但大家仍很贊賞;阿桑塔直想擁抱他。

    然而,從他那破損的信仰深處升騰起一股難以言表的焦慮來;他在笑,但卻是為了不哭出聲來。

    他欽佩卡夫的那種自如,那種自然……除了弗勒裡蘇瓦爾和紅衣主教而外,有誰會想到他是在假裝?而巴爾多羅蒂也在盡力地掩飾,善于控制自己,比起神父來毫不遜色,他又笑又拍手又放蕩不羁地推搡多裡諾,而這時候,卡夫則抱着仰躺在他懷裡的阿桑塔,臉緊緊地貼着她。

    弗勒裡蘇瓦爾心裡難受極了,俯身朝着卡夫悄聲說道:“您該多麼痛苦啊!”卡夫從阿桑塔背後伸手抓住他的手,緊緊地捏着,一句話也沒有說。

    卡夫扭過臉去,眼望着天空。

     然後,卡夫突然站起身來,雙手一拍: “好了!讓我們單獨待一會兒吧!不,你們等一會兒再收拾桌子。

    你們走吧。

    去吧!去吧!” 他在确信多裡諾和阿桑塔沒在偷聽,便走回來,面孔一下子拉長,一臉嚴肅,而紅衣主教則用手抹抹臉,一下子把那種世俗的虛假快活勁兒給抹掉了。

     “您瞧,弗勒裡蘇瓦爾先生,我的孩子,您瞧我們被逼成什麼樣子了!啊!這場鬧劇!這場可恥的鬧劇!” “它使我們厭惡,”普羅托斯接着說,“直到最真誠的快樂、最純潔的
0.14310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