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的地窖 第四章 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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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近昏迷,隻好任由他們擺布。

    他倆讓他得以呼吸到街上的各種臭味,而不是走廊裡的怪味。

    但清涼的空氣還是讓他蘇醒過來了。

    他翻翻小錢包,從包裡掏出那張為巴蒂斯坦準備好的五裡拉的卷起的紙币。

     “非常感謝。

    現在您可以走了。

    ” 巴蒂斯坦走了出去。

     “你不該給他那麼多。

    ”卡蘿拉說。

     阿梅代接受她的這種以“你”相稱,他以為這是意大利人的一種習慣。

    他現在隻想躺下睡覺,但卡蘿拉好像毫無要走的意思,于是,他鑒于禮貌便同她聊了起來。

     “您的法語說得跟法國人一樣。

    ” “這并不奇怪,因為我是巴黎人。

    您呢?” “我麼,我是法國南方人。

    ” “這我早已猜到了。

    看見您時我就在尋思:這位先生大概是外省人。

    您這是第一次來意大利?” “第一次。

    ” “您是來做生意的?” “是的。

    ” “羅馬很美。

    有好多可以看的。

    ” “是呀……可是今晚我有點累了,”他壯着膽子說,然後,仿佛表示歉意似的又說,“我一路上走了三天。

    ” “到這裡是要走很長時間。

    ” “而且我三個晚上都沒睡覺了。

    ” 一聽這話,卡蘿拉太太帶着那種讓弗勒裡蘇瓦爾更加尴尬的意大利式的突然的關切,捏着他的下巴說: “你真壞!” 這一舉動讓阿梅代臉上微微泛紅,他想立即擺脫這種惱人的影射,便大談起跳蚤、臭蟲、蚊子來。

     “在這兒,你見不着這些玩意兒的。

    你瞧這兒多麼幹淨。

    ” “是的,我希望我将睡個好覺。

    ” 但是,她始終不走。

    他艱難地從扶手椅上微微立起,手摸着西服背心的頭幾個紐扣,壯着膽子說: “我想我要躺下了。

    ” 卡蘿拉太太理解弗勒裡蘇瓦爾的局促不安。

     “你是想讓我避開一下,我明白。

    ”她頗有分寸地說。

     她一出去,弗勒裡蘇瓦爾便把門鎖上,從手提箱裡拿出他的寝衣,躺上床去。

    可是,鎖舌顯然是沒有卡住,因為他剛要吹滅蠟燭,卡蘿拉太太的腦袋就又出現在虛掩着的門裡,在床的後面,緊接着床,臉上還笑嘻嘻的…… 一個鐘頭過後,當他清醒過來時,卡蘿拉正赤身裸體地躺在他的懷裡,緊緊地依偎着他。

     他從她身子下面把酸軟的左胳膊抽出來,把自己的身體挪開。

    她仍在睡着。

    從小巷升上來的一縷微弱的光亮充滿了房間。

    除了這個女人均勻的呼吸聲而外,他聽不見有其他任何聲音。

    于是,全身和心靈都感到異常疲乏的阿梅代·弗勒裡蘇瓦爾把他那兩條麻稈兒腿從被單裡抽出來,坐在床邊上,哭了起來。

     如同剛才的汗水一樣,此刻的淚水洗滌着他的面孔,并與車廂裡的灰塵攪和在了一起。

    淚水悄悄地、不斷地從他心底裡湧出來,宛如源自一個暗泉。

    他在思念阿爾尼卡、布拉法法斯。

    唉!啊!要是他們看見他這樣的話!現在,他永遠也不敢再生活在他們身邊了……接着,他在思考今後會受到損害的自己莊嚴的使命。

    他低低地呻吟道: “完了!我不再有資格……啊!完了!徹底地完了!” 這時,他那奇怪的歎息聲把卡蘿拉吵醒了。

    此時此刻,他正跪在床跟前,連續地捶打自己那孱弱的胸膛,而驚愕不已的卡蘿拉則聽見他牙齒打戰,抽泣着重複道: “趕緊逃命吧!教會垮了……” 卡蘿拉終于按捺不住了,問道: “你這是怎麼啦,我可憐的老頭?你瘋了嗎?” 他扭過臉來沖着她說: “我求求您啦,卡蘿拉太太,您走吧……我必須獨自待着不可。

    明天早上我再見您。

    ” 總而言之,由于他隻是埋怨自己,所以也就溫情地吻了一下她的粉肩,說道: “啊!我們所幹的事,您不明白那有多麼嚴重。

    不,不!你不明白。

    您将永遠都不會明白的。

    ”

在“搭救教皇的十字軍”這個冠冕堂皇的名義下,詐騙行動的險惡枝蔓在不止一個法國省份伸展開來。

    韋爾蒙塔爾的假議事司铎普羅托斯并非唯一的騙子,如同聖普裡伯爵夫人也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一樣。

    但即使所有的騙子都表現得手段十分高明,而受害者則并非都同樣地樂于助人。

    甚至拉夫卡迪奧的舊友普羅托斯行動之後也不得不小心提防。

    他一直生活在連續不斷的擔驚受怕之中,生怕那個真的司铎得知此事,所以便在巧妙地往前進的同時也在巧妙地防備自己的身後。

    不過,他變幻莫測,而且還受到大力協助。

    這整個團夥(其名為“蜈蚣”)内部配合默契,紀律嚴明。

     普羅托斯當天晚上便從巴蒂斯坦處得知那個陌生人到了,而且頗有點驚恐此人是從波城來的,所以第二天早上七點鐘就跑去卡蘿拉住處。

    她還躺着未起。

     他從她那兒獲得的情況,她亂七八糟地講述的夜間的事情,“朝聖者”(她是這麼給阿梅代取的綽号)的憂慮、抗議和眼淚等等,一切使他毫無疑懼了。

    波城的說教肯定是開花結果了,但并不完全是普羅托斯所希望的那種果實,必須睜大眼睛盯着這個天真的十字軍戰士,他的愚蠢很可能壞了大事…… “喂,讓我過去。

    ”他粗暴地對卡蘿拉說道。

     這句話可能顯得很滑稽,因為卡蘿拉一直躺着,但是話雖滑稽也阻止不了普羅托斯。

    他一條腿跪在床上,另一條腿從那女人身上跨過去,極其靈活地把身子一轉,再把床向後稍微一推,一下子便立于床和牆之間了。

    卡蘿拉想必對這種把戲已習以為常,因為她隻是簡單地問了一句: “你要幹什麼?” “裝扮成神父。

    ”普羅托斯同樣簡單地回答了一句。

     “你從這邊出去?” 普羅托斯遲疑片刻,然後說道: “沒錯兒,這樣更自然。

    ” 他說着便彎下身子,按動牆飾面内的一扇暗門。

    那門非常的矮,被床完全遮擋住了。

    正當他要鑽進暗門裡去時,卡蘿拉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聽着,”她一本正經地對他說道,“我不許你傷害這個人。

    ” “我已經跟你說了我要裝扮成神父!” 他一消失,卡蘿拉便趕忙起身,開始穿衣服。

     我不大清楚如何去看待卡蘿拉·韋尼特加。

    她剛才的那句警告讓我猜想她的心靈尚未深受腐蝕。

    譬如有的時候,就在卑劣之中,會突然出現一些怪異的高尚情操,猶如糞堆中間會長出一朵天藍色的鮮花一樣。

    本質上順從而忠實的卡蘿拉,和許多女人一樣,需要一位導師。

    她被拉夫卡迪奧抛棄之後,便立刻去追逐她的第一個情人普羅托斯,這是因為她要挑戰,要蔑視,要報仇。

    她又一次經曆了艱難時日,普羅托斯再次把她弄上手之後不久便又把她變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因為普羅托斯有統治欲。

     換了另一個人,本會拉這個女人一把的,會為她恢複尊嚴的。

    首先必須有這種意願才行。

    普羅托斯則相反,似乎一門心思地要讓她堕落。

    我們看到了這個歹徒要她幹的醜事。

    但說實在的,似乎這個女人并未太反抗就屈從了。

    然而,一顆心靈在反抗自己命運之可鄙時,往往并未覺察到自己最初的那幾次沖動,隻是借助愛的力量,這種隐秘的反抗才顯現出來。

    卡蘿拉愛上阿梅代了嗎?這麼認為失之偏頗,但是,在與這種純情接觸時,她的堕落在減弱。

    我提到的她的那句警告毫無疑問是從她内心深處迸發出來的。

     普羅托斯回來了,他沒有換衣服。

    他手裡拿着一包衣物,他把它放在一把椅子上。

     “喂,怎麼了?”她問道。

     “我考慮過了。

    我必須先去一下郵局,檢查一下他的信件。

    我等中午再換衣服。

    把你的鏡子拿給我。

    ” 他走近窗前,低頭細看自己的尊容,理理自己那兩撇栗色小胡子,胡子的顔色比他的頭發稍微淺些,修剪得與上嘴唇持平。

     “叫巴蒂斯坦來。

    ” 卡蘿拉已穿好衣服。

    她正要拉門旁的一根細繩。

     “我已經跟你說了,我不想看見你戴這副袖扣。

    這會讓人注意你的。

    ” “你很清楚這是誰送我的。

    ” “當然清楚。

    ” “你也會嫉妒?” “大傻瓜!” 這時候,巴蒂斯坦敲了敲門,進來了。

     “喏!你得想法升上一級,”普羅托斯指着他從牆後拿來放在椅子上的上衣、硬領和領帶對他說,“你将陪你的主顧去城裡各處走走。

    我傍晚時分才找他。

    從現在到傍晚,你得盯緊了他。

    ” 阿梅代去忏悔的是法國人的聖路易教堂,他不太喜歡聖保羅大教堂,它太龐大,令他感到壓抑。

    巴蒂斯坦為他做向導,然後,他又領他去了郵局。

    由于必須處處留神,“蜈蚣”在郵局也有耳目。

    巴蒂斯坦從釘在手提箱上的小小名片得知弗勒裡蘇瓦爾的尊姓大名,他又把這個姓名告訴了普羅托斯。

    普羅托斯毫不費力地便讓一個殷勤的郵局職員把阿爾尼卡的一封信拿給他,然後他便無所顧忌地把信拆了開來。

     “真奇怪!”一小時後,弗勒裡蘇瓦爾也上郵局來取信時驚呼道,“真奇怪!信封似乎拆開過。

    ” “在這兒,這種事經常發生。

    ”巴蒂斯坦冷冰冰地說。

     幸好,謹小慎微的阿爾尼卡隻是十分小心地隐約提了一點事。

    再說信也很短。

    她按照米爾神父的建議勸他“在做任何嘗試之前”,先去那不勒斯看望一下聖菲利斯紅衣主教。

    她措辭含糊至極,因此絲毫不會連累任何人。

    

在人們稱之為聖天使城堡的哈德良陵墓前,弗勒裡蘇瓦爾感到極其失望。

    這座龐然大物似的建築矗立在一個内院的中央,閑人不得入内,隻有持卡的旅遊者方可進入。

    甚至還特别規定持卡旅遊者也得由一名看守陪同才行…… 顯然,這些過度的預防措施證實了阿梅代的猜疑,但這同時也使他得以衡量這項任務的異常艱巨。

    時至黃昏,弗勒裡蘇瓦爾終于擺脫了巴蒂斯坦,在此刻幾近無人的堤岸上,沿着不讓人靠近城堡的外牆在閑逛。

    在城堡大門的橋前,他走過來走過去的,心情陰郁而沮喪,然後,他離開這裡,一直走到台伯河邊,試圖從這一道圍牆上方往裡面多看一眼。

     在這之前,他沒有留意有一位教士(在羅馬教士多如牛毛!)坐在離那兒不遠的一張長椅上,看上去是在潛心研究祈禱文,但實際上早就在觀察着弗勒裡蘇瓦爾。

    道貌岸然的神職人員一頭銀白色濃密長發,年輕而膚色紅潤,系一種純潔生活的标志,與衰老象征的白發形成反差。

    隻需看他的面龐,便可認出他是個教士,而且,從我也說不清的某種端莊來看:他是個法國教士。

    當弗勒裡蘇瓦爾要第三次從長椅前走過時,那教士倏忽站起身來,向他迎上去,拖着哭腔說道: “怎麼!我并非單槍匹馬!怎麼,您也在尋找他!” 他說着說着便雙手捂住臉,憋了很久的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

    然後,他突然平靜下來,說道: “冒失鬼!冒失鬼!收住你的眼淚!忍下你的歎息!……”他抓住阿梅代的胳膊,“咱們别待在這兒,先生,别人會注意我們的。

    我未能克制的激動就已經很引人注目了。

    ” 阿梅代現在正驚愕地跟在教士後面。

     “可您怎麼就會……”他終于找到話說了,“可您怎麼就會猜到我來此的原因呢?” “願上蒼隻讓我一人發現這原因。

    不過,您的憂慮,您觀察這個地方時的那種悲傷的眼神,能逃過我這個三個星期以來日日夜夜守候在此的人嗎?唉,先生!我一看見您,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預感、什麼上蒼的啟示讓我感覺到您我靈犀相通!注意!有人來了。

    看在上蒼的分上,請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 一個賣菜的從堤岸上相反方向走過來。

    教士立即像是在繼續說話的樣子,聲調不變,但更加起勁兒地說: “這就是為什麼某些抽煙的人極其欣賞的那些維吉尼亞雪茄隻能用燭火才能點着的原因,因為這種雪茄裡面做通煙用的細麥管被抽去了。

    一根不太容易點着的維吉尼亞雪茄隻能扔掉。

    我見過一些挺講究的抽煙者,先生,他們一根接一根地點了六支才選好一支他們覺得合适的……” 待賣菜的一走過去,他立刻說道: “您看見他怎麼瞅我們來着?剛才必須想盡方法欺騙他。

    ” “什麼!”弗勒裡蘇瓦爾驚愕不已地叫嚷道,“難道那個粗俗的賣菜的也是我們必須提防的人?” “先生,這我不好肯定,但我有此猜測。

    這座城堡周圍受到嚴密監視,一支特警部隊的警探們不停地在這裡轉悠。

    為了不引起絲毫懷疑,他們裝扮成各式各樣的人。

    這幫人極其狡猾,狡猾透頂!而我們則極其輕信,生來就極相信别人!我告訴您說吧,先生,我差一點兒壞了大事,到羅馬的那天晚上,我竟毫不懷疑地把我的簡單行李幹脆交給了一個不像搬運工的搬運工,讓他把行李從火車站送到我下榻的旅館去。

    他講法語,而我雖然自小時候起就說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語……但在異國的土地上聽見鄉音,那份兒激動簡直難以抑制,您若遇此情況想必也同樣會激動不已的……喏,這個搬運工……” “他是他們的人?” “是他們的人。

    我幾乎可以肯定這一點。

    幸而我沒多說什麼。

    ” “您這麼一說讓我顫抖,”弗勒裡蘇瓦爾說道,“我也是,到的那天晚上,也就是昨天晚上,我遇上了一個向導,他講法語,我把我的手提箱交給他拎着來着。

    ” “老天爺呀!”教士吓得叫起來,“他大概叫什麼‘巴蒂斯坦’吧?” “巴蒂斯坦?正是他!”阿梅代雙腿發軟,呻吟道。

     “不幸的人呀,您都跟他說了些什麼?”教士攥着他的胳膊問。

     “我想不起來了。

    ” “想想,好好想想!看在上蒼的分上,您好生想一想!……” “真的想不起來了,”吓壞了的阿梅代嗫嚅着,“我覺得沒跟他說什麼。

    ” “您讓他看出什麼來了嗎?” “沒有,真的沒有,我向您保證。

    不過您提醒了我,非常好。

    ” “他把您領到哪家旅館了?” “我沒住旅館,我租了個房間。

    ” “這沒關系。

    您究竟住在哪兒了?” “住在一條小街上,您肯定不會認識的,”弗勒裡蘇瓦爾極其尴尬地支吾道,“這沒關系的:我在那兒待不長的。

    ” “千萬小心:如果您過快地離去,那會顯出您有所戒備了。

    ” “也許是這樣。

    您說得對:我最好是别立刻離去。

    ” “我是多麼感謝上蒼讓您今天來到羅馬,晚一天的話,我就碰不上您了!明天,不遲于明天,我得去那不勒斯見一位重要的神職人員,他在暗中大力操辦這件事。

    ” “是不是聖菲利斯紅衣主教?”弗勒裡蘇瓦爾激動得全身哆嗦地問道。

     教士驚訝不已,後退了兩步: “您怎麼知道的?”然後,他又靠上前來,“我幹嗎驚訝啊?在那不勒斯,他是唯一了解我們秘密的人。

    ” “您……很熟悉他?” “那還用說麼!唉!我的好好先生,我得感謝他……不過這沒什麼關系。

    您是想去見他的?” “當然,如果必要的話。

    ” “他是最好的人……”他突然抹了一下眼角,“您肯定知道去哪兒找他吧?” “我想任何人都會告訴我的。

    在那不勒斯,誰都認識他。

    ” “那當然!但您肯定不想讓整個那不勒斯的人都知道您去拜訪他吧?何況,也不會有人告訴您他參與了……我們知道的那件事,而且,也許也不會讓您給他捎個口信而又不告訴您如何見到他。

    ” “對不起。

    ”弗勒裡蘇瓦爾膽怯地說,因為阿爾尼卡沒有告訴他任何有關這方面的事。

     “怎麼!您是想直接去找他?甚至也許跑到總主教府去找,”教士哈哈大笑,“而且向他直抒胸懷!” “我得承認……” “您知道不知道,先生,”教士語帶嚴厲地又說,“您知道不知道您那麼做會連他也被關進監獄的?” 他明顯地表示非常氣惱,以緻弗勒裡蘇瓦爾沒敢吭聲。

     “這麼高尚的事業竟然托付給這樣一些冒冒失失的人!”普羅托斯喃喃道,他從口袋裡拉出念珠的一端,随即又放進口袋裡去,然後便狂熱地畫十字,畫完之後才轉向他的同伴: “我說先生,到底是誰求您參與此事的?您接受誰的指示?” “請原諒,神父先生,”弗勒裡蘇瓦爾惶恐地說,“我沒接受任何人的指示:我是個充滿焦慮的可憐人,我在獨自求索。

    ” 這番可憐巴巴的話語好像使得神父的心軟了,他向弗勒裡蘇瓦爾伸出手去: “我剛才對您說話太嚴厲了……但這是因為我們身邊危險重重!”稍微遲疑一下之後他又說道,“喏!您明天願意陪我去嗎?我們一起去看我的朋友……”他随即擡眼望着蒼天,“是的,我敢這麼稱呼他:我的朋友,”他用一種确信的語調又說,“咱們在這張長椅上坐一會兒。

    我要寫一張便條,咱倆都在上面簽上名,借以通知他我們的到訪。

    六點之前寄出(按當地人的說法是‘十八點’),他明天早上就能收到,并準備好中午前後接待我們。

    甚至,無疑,我們可以與他一起共進午餐。

    ” 他倆坐了下來。

    普羅托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在一張空白頁上開始寫起來,阿梅代用驚恐的目光看着他: “老太婆:……” 然後,他覺得阿梅代驚恐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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