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巴黎 第十八章 愛德華日記:再次訪問拉貝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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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學生的母親想請我去看戲!那已是一月前的事。

    是法蘭西劇院的日場戲。

    二十年來,我已不曾踏進過戲院。

    那天上演的是雨果的《歐那尼》。

    您知道這劇本?像是演得很不錯,因為人人都看得非常出神。

    但對我,我痛苦得不能言喻。

    如果不是由于禮貌,我絕對等不到散場……我們是坐在一個包廂中。

    我的朋友們竭力勸我耐心一點。

    我真想诘問觀衆。

    啊!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最初我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我就問: “那些演員讓您覺得可氣嗎?” “當然。

    但他們怎麼敢把這種猥亵的東西搬到舞台上去?……而觀衆反大聲喝彩!而戲院中還有好些孩子們;做父母的明知這個劇本卻還把孩子們帶去……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而這樣的東西竟在一個國家劇院上演!” 這一位老實人的憤怒頗使我想發笑。

    這時我簡直忍不住大笑了。

    我向他争辯:任何戲劇藝術是不能不描寫情欲的。

    他就反駁說,無論如何情欲的描寫總是一個壞例子。

    這樣,辯論繼續相當時候;我就把激情的部分與樂隊中的某種銅樂器的怒号作比: “譬如說,貝多芬某一交響曲中雙管喇叭的加入,那您不是很歎賞的嗎?……” “但我并不歎賞,誰說我歎賞這種喇叭聲?”他幾乎盛怒地叫喊起來,“我怎麼能歎賞我所讨厭的?” 他全身戰栗。

    他語調中的憤慨,或幾乎可說是敵意,不但出于我的意外,而且竟使他自己感覺驚異,因為接着他就用一種很沉靜的語調: “您可注意到近代音樂最大的努力,即在使往日我們認為不調和的諧音聽來可以忍受,或者竟使人感到某種愉快?” “對呀!”我說,“最終一切都應轉入和諧。

    ” “和諧!”他聳聳肩重複我的話,“在我看,這隻是使人習慣作惡。

    以後感覺也遲鈍的,純潔也不要了,反應也差了,一切都容忍、接受……” “依您這樣說,人就不敢再給孩子們斷奶了。

    ” 但他并不理會我,隻顧繼續下去: “如果人再能覓回少年時代那種不甘妥協的剛愎,那時使我們最感憤慨的恐怕就應是自身今日的情況。

    ” 時間已不容許我們再來一次目的論的探讨,我企圖把他引回本題: “我想至少您并不主張把音樂減作唯一表現沉靜的工具?如果這樣的話,一個諧音就成,一個連續的純諧音。

    ” 他握住我的雙手,出神地,目光消失在禮贊中,幾次重複地說: “一個連續的純諧音,是的,正對,一個連續的純諧音……”可是又黯然加上說,“但我們整個宇宙卻正在不諧和的淫威之下。

    ” 我向他告辭。

    他送我到門口,和我親了親,口中仍喃喃地說: “唉!決定這諧音的來到可真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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