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巴黎 第十三章 愛德華日記:首次訪問拉貝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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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

    我站起身來,因為我感到他瘦弱的身軀已滑在我身上,我相信他快跪下地去。

    我把他托住,緊倚着他,像對孩子似的輕拍着他,他恢複過來。

    鄰室有拉貝魯斯夫人叫喚的聲音。

     “她快來了……您不一定想見她,是不是?……而且,她已完全變作一個聾老太婆。

    趕快走吧!”當他送我到扶梯口時,又說,“别老不來看我(他的聲音中帶着祈求)!再見!再見!” 十一月九日 我覺得,直到如今文學中似乎忽視了某種悲劇意味。

    小說一般隻注意到故事的起落,豔遇或是厄運,人情或是欲情,再是人物特别的性格,但完全忽略了生命的本質。

     把一樁故事安放在道德的觀點上,那是基督教的一種企圖。

    但實際卻又并沒有真正的所謂宗教小說。

    有些小說以啟發與教化為目标,但那與我所說的又全無關聯。

    道德上的悲劇——譬如說像《福音書》中那句令人深省的話:“如果鹽失去了鹽味,可用什麼叫它再鹹呢!”我所指的就正是這一種悲劇意味。

     十一月十日 俄理維快到會考了。

    菠莉納希望他以後能進師範大學。

    他的前途已全策劃得很好……如果他真能是個沒有父母、沒有依靠的人,我一定會把他收作我的秘書。

    但他并不關心到我,也不曾發覺我對他的一番用心;而如果我引他去注意,一定反會使他讨厭。

    正為避免他讨厭,我才在他面前特别裝作冷淡、疏遠。

    隻有趁他不看到我時,我才敢細細地觀賞他。

    有時在街上我就暗暗地追随着他,而他并不知道。

    昨天我正這樣地走在他背後,他突然往回走,我來不及躲避。

     “你急着往哪兒去?”我問他。

     “啊!哪兒也不去。

    愈是我沒有目的的時候,我像愈顯得匆忙。

    ” 我們一同走了幾步,但雙方都想不出話可說。

    他一定因為遇到我而感心煩。

     十一月十二日 他有父母,有長兄,有同學……整天我就那麼自語,而我實在是多餘的。

    他缺少什麼,無疑我都可以為他補足;但他什麼也不缺。

    他什麼也不需要。

    如果他的和藹可親使我戀念,這其中決不容許我能另作解釋……唉!多可笑的句子!我不期然地把它寫下,而此中顯露着我心頭的雙重沖突。

    我明天動身去倫敦。

    我突然下了這個離開的決心。

    這已是時候。

     因為不想走所以才決定走……某種對險的愛好,對寬容的嫌惡(我是指對自己),這也許是我幼年所受的清教徒教育中最難掃除之點。

     昨天在司密斯文具鋪中買了一本已完全是英國式的抄本,用來替代這本舊的。

    我已不想在這上面再繼續寫。

    一本新抄本…… 唉!如果我能把自己也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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