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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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憑借光線的位置判斷,五點半的鐘聲很快就要敲響了。

    他等到聽見遠處傳來的鐘聲,才繼續寫作,但是現在寫得很慢,遲疑不決,仿佛他的力量已經全部用在了最初的一些激烈言詞上。

     “我的話老在一個地方轉圈子,”辛辛納特斯寫道。

    “妒忌詩人。

    在紙上飛快地寫,從紙上飛進烏有之鄉,紙上隻見影子在繼續跑動,那種感覺一定十分美妙。

    處決前後,一切僞造前後,混亂不堪,令人傷感。

    斧刃冷冰冰,斧柄很光滑。

    還有砂紙。

    我猜測,分别的痛苦一定血腥而喧鬧。

    這個想法一寫下來,就不那麼令人煩惱了,但是有些想法就像癌症腫瘤:你擠壓它,你刺激它,它的情況就變得比以前更糟。

    很難想象今天早上,再過一兩個小時……” 可是兩個小時過去了,更多的時間過去了。

    羅迪恩像往常一樣,送來了早餐,把囚室打掃幹淨,削好鉛筆,提走有蓋便桶,喂過蜘蛛。

    辛辛納特斯沒有問他任何問題,但是羅迪恩離開之後,時間以其慣常的步伐慢吞吞地過去,他才意識到自己再次受騙了,心情的緊張純屬白搭,一切仍然處于不确定狀态,一切還和先前一樣模糊不清,令人不解。

     時鐘剛敲過三點或四點(他打了個盹,半醒過來,沒有數過鐘聲,對鐘聲的總數隻留下一個大緻的印象),門突然打開,馬思走了進來。

    她雙頰绯紅,後腦勺上的發梳松了,黑色絲絨連衣裙緊繃的上身不斷起伏着——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夠熨帖,這使她顯得不勻稱,她不斷想把連衣裙弄平正,一會兒使勁扯它,一會兒快速扭動屁股,似乎底下有什麼不對勁和不舒服。

     “這是送給你的矢車菊,”她說,把一束藍色的花扔在桌上,同時敏捷地把裙擺撩到膝蓋以上,把一條穿着白色長襪、豐滿可愛的腿放在椅子上,把長襪往上拉到襪帶在細嫩顫動的脂肪上留有印痕的地方。

    “天啊,獲準探視可真難呀!當然,我隻好做些小讓步——就那麼回事。

    說說,你好嗎,我可憐的小辛辛?” “我必須承認,我并不盼你來,”辛辛納特斯說。

    “找個地方坐吧。

    ” “昨天我來試過,可是運氣不好——今天我就對自己說,無論如何我也得想辦法進來。

    他耽誤了我一小時,就是你們那位監獄長。

    順便告訴你,他對你評價很高。

    噢,今天我十分匆忙,我很擔心自己來得太晚了。

    今天早上,聚集在思裡勒廣場上的人可真多啊!” “他們為什麼又把原計劃取消了呢?”辛辛納特斯問。

     “對了,他們說大家都很累,沒睡夠。

    你要知道,人群就是不肯輕易離開。

    你應該感到自豪。

    ” 長橢圓形、晶瑩剔透的淚珠順着馬思的臉頰和下巴的外形曲線滴落下來——有一滴甚至流到她的脖子上,流進鎖骨淺凹處……但是她的雙眼依然瞪得滾圓,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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