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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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裡一盞小燈用報紙當燈罩,這就使這張普通的報紙具有了一種神奇的半透明的美。

    在這種半明半暗的氛圍裡,談話突然轉向斯穆羅夫。

     話是從瑣事談起的。

    起初是支離破碎、含含糊糊的東拉西扯,然後又連連談及過去的政治暗殺,再後面就是舊俄國一個大名鼎鼎的雙重特務令人談之色變的名字,和諸如“血……很多麻煩……夠了……”之類的片言隻語。

    漸漸地,這種自傳性的介紹明晰起來,簡短地陳述過一場重大疾病造成的平靜結局,一種厚顔無恥的生活的奇怪煞尾後,就明明白白地講出了下面的一席話: “這是一個警告。

    有一個人可要當心。

    他跟蹤我。

    他刺探,他誘騙,他背叛。

    他已經對很多人的死亡負有責任。

    一批年輕的流亡者要越過邊境在俄國組織地下工作。

    但将會布下天羅地網,這批人将會消失,他刺探、誘騙、背叛。

    你們可要防範。

    當心一個身穿黑衣的小個子男人。

    不要叫他謙虛的表面欺騙。

    我說的是實話……” “可這人是誰呀?”魏因施托克問道。

     回答遲遲不見。

     “阿澤夫,請告訴我們這人是誰?” 魏因施托克軟綿綿的手指下面扣着的盤子又在有字母表的那張紙上面亂動起來,左沖右撞,把盤邊的标記指向這個或那個字母。

    它停了六次,最後像隻受驚的烏龜一樣呆住了。

    魏因施托克寫下一個熟悉的名字,高聲念着。

     “你聽見了嗎?”他沖着呆在屋子最黑的一角裡的什麼人說,“幹得漂亮!當然,我用不着告訴你,我壓根兒就不相信這事兒。

    我希望你甭生氣。

    你幹嗎要生氣呢?降神會上精靈胡言亂語是常事。

    ”說罷魏因施托克裝作一笑了之。

     局面變得怪異起來。

    我已經能數出斯穆羅夫的三個版本,而原版仍然不得而知。

    這種情況在科學分類上屢見不鮮。

    很久以前,林奈描述蝴蝶的一個普通種,加了一個簡明的注釋“inpratisWestmanniae”。

    時光荏苒,在值得稱道的精益求精的過程中,新的研究者給這個普通種中形形色色的南方和阿爾卑斯山亞種命名,很快,歐洲沒有剩下一個人們能發現公稱亞種又不是一個區域亞種的地方。

    模式标本、模型、原模式标本在哪裡呢?最後,一位嚴肅的昆蟲學家在一篇詳盡的論文裡完整讨論了已命名種群的枝蔓聯系,認定林奈采集的曆時近二百年、褪了色的斯堪的納維亞标本為唯一的模式标本代表;這一确認起到了正本清源的作用。

     我下定決心要用同樣的方法把真正的斯穆羅夫挖掘出來,因為我已經意識到他的形象受到盛行在不同靈魂裡的氣候條件的影響——在陰冷的靈魂裡他顯出一副樣子,但在熾熱的靈魂裡又花樣翻新。

    我開始喜歡起這場遊戲了。

    就我個人而言,我是無動于衷地觀察斯穆羅夫的。

    一開始有過的對他的某種偏愛已經讓位于一種單純的好奇心。

    然而我經曆了一種對我來說未曾有過的興奮。

    如同科學家不管翅膀的顔色漂亮不漂亮,也不管翅膀的斑點清淡還是濃烈(感興趣的隻是它的分類學特征),同樣,我看斯穆羅夫時沒有任何審美激動;相反,我漫不經心地對斯穆羅夫的面具進行分類,從中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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