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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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有誤會……”就在這當口,我替我那隻仍無着落、仍有所想望的手找到了一個叫人既難堪又難受的地方,我恍惚着要維護自己的尊嚴,便把手搭在一個學生的肩頭上;這孩子便乜斜了它一眼。

     “嘿,我的好兄弟,”來客脫口說道,“讓開一點。

    我不會傷害他們的,你用不着保護他們。

    我需要一點地兒,因為我要好好修理一下你。

    ” “這不是你的家。

    ”我說,“你沒有權利胡鬧,我弄不懂你要我幹什麼……” 他打我。

    他照準我的肩頭啪的一下,打得又響又重,吃了這一下,我向旁邊打了個趔趄,碰得藤椅像個活物似的蹿開了。

    他龇牙咧嘴,擺出再來一下的架勢。

    這一杖正好落在我舉起的胳膊上。

    打到此間,我隻好撤退,躲到起居室裡去。

    他緊追不舍。

    還有一個奇怪的細節:我聲嘶力竭地喊,直呼他的本名和父名,大聲問他我到底怎麼得罪他了。

    他又追上了我,我試圖用跑的時候順手抓起的一個墊子保護自己,但被他從我手中打掉了。

    “這真丢人,”我喊道,“我赤手空拳。

    我遭人诽謗。

    你要為此付出代價的……”我躲到一張桌子後面,像先前一樣,一時間,一切凝固成了一個靜态造型。

    他在那兒張牙舞爪,舉着手杖,他身後,門兩邊各站着一個男孩:也許在這一點上我的記憶有點兒程式化,但老天作證,我确實相信,一個雙臂交叉靠牆站着,另一個坐在一把椅子的扶手上,哥兒倆都不動聲色瞅着我慘遭懲罰。

    很快,一切又動起來,我們四個全跑進了隔壁的房間;他擊打的部位惡毒地下移了,我的雙手合成一片鄙陋的無花果樹葉,接着,他劈頭駭人的一杖,抽在我的臉上,打得我眼前發黑。

    好生奇怪,我怎麼從來不會自己動手打人,不管人家把我得罪得多麼厲害,可現在,被他沉重的手杖打了個一塌糊塗,我非但不能回擊(沒精通這孔武的本事),甚至在忍痛蒙羞的時刻也無法想象自己會擡起手來抵抗一個同類,尤其在那個同類顯得憤怒強悍的時候;我也沒有設法往自己的屋子裡逃,盡管那裡的一個抽屜裡放着一把左輪手槍——唉,弄來隻不過是吓鬼罷了。

     我的兩個學生若有所思的不作為,他們在這間或那間屋子頂端各自凝結得像壁畫一樣的姿勢,我一退到黑暗的餐廳他們就立即開燈的那種善解人意的态度——凡此種種,肯定是一種認知上的幻覺——将我已經賦予了意義與永久的印象肢解,而且随意得像政客被相機定格下的擡起的膝蓋,他不是在跳快步舞,僅僅是跨過一個水坑罷了。

     其實,在我遭受處罰的過程中,他們好像始終不在現場;在某一刻,由于擔心爹媽的家具,他們按理兒開始打電話報警(這一嘗試被那人的一聲雷吼打斷了),然而我不知道該把這一刻定在什麼時段——在一開始,還是在痛苦、恐怖的頂點,也就是最後我軟塌塌地摔倒在地闆上,躬得圓圓的脊背暴露着任他腳踢拳打,我啞着嗓子反複哀求:“行啦,行啦,我心髒不好……行啦,我心髒不好……”我的心髒,讓我插一句,功能一直挺好。

     一分鐘後,一切都過去了。

    他點起一支香煙,嘴裡呼哧呼哧喘着粗氣,手把火柴盒撥弄得嘎啦嘎啦直響;他踅來踅去了一會兒,估摸事态,然後說了幾句關于“一點兒教訓”之類的話,把帽子戴正,急匆匆地走了。

    我立馬從地闆上爬起來,直奔自己的房間。

    哥兒倆跟在我後面跑。

    一個還試圖搶進門。

    我用胳膊肘子一搗,把他撂開,我知道這挺疼的。

    我鎖上門,把臉沖洗了沖洗,一碰到水,傷就被蝕得生疼,我差點兒哭喊起來,然後我就把衣箱從床底下拖出來,開始打點行李。

    這事兒挺難辦——我的脊背疼,左手做起事來也不聽話。

     我穿着外套,提着沉甸甸的衣箱,進門廳時,哥兒倆又露面了。

    我甚至都沒有瞥他們一眼。

    下樓梯時,我感到他們探出身子趴在欄杆上在上面瞅着我。

    剛往下走了一點,我就碰上了他們的音樂老師;星期二恰好是她上課的一天。

    她是個腼腆的俄國女孩,一副眼鏡,兩條羅圈腿。

    我沒有跟她打招呼,卻把自己的一張腫臉轉向一邊,被她驚訝的死寂一刺激,便沖上了大街。

     自殺之前,我想寫幾封傳統信件,而且至少安安全全坐五分鐘。

    因此我叫了一輛出租,去了原來的住處。

    幸好我那間熟悉的屋子空着,房東小老太太立馬給我鋪床——白費力氣。

    我很不耐煩地等着她離開,可她張羅了好半天,把罐子灌滿,把瓶子灌滿,把簾子拉上,把一根卡住的繩子還是什麼猛拽了一把,同時擡頭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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