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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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玩那些滑雪器械,這是不可忽視的;還有一種有趣的想法,他故意把這種想法藏在自己腦海的深處:意外提前回家會很有意思,出其不意地捕捉瑪莎的心靈,看看她會不會意外露出驚訝燦爛的微笑,或者在見到他時還是那樣陰陽怪氣,如果提前告知他的歸程,她肯定會冷嘲熱諷。

    盡管德雷爾有很強的幽默感,但是他太天真,太以自我為中心,因此,不會明白突然回家會如何被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所利用。

     弗朗茲把照片撕成碎片,碎片随風散落到潮濕的草坪上。

     “愚蠢!”瑪莎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幹?如果我把它在相冊裡拼粘起來,他肯定要問我的。

    ” “總有一天,我也會把相冊也撕了。

    ” 熱情的湯姆朝他們奔來:它想弗朗茲也許會扔個球或小圓石什麼的,但是,快速搜尋一遍後,什麼也沒發現。

     兩天後,弗麗達得到允許,可以回家與她兄弟的家人一起過周末,她兄弟是波茨坦的一個漁民,在她陰暗的生活中,兄弟就像倫勃朗作品裡的人物一樣,是最亮的一線希望。

    湯姆被迫在花匠的房間裡待上比平時更長的時間,花匠的屋子緊貼着沒有汽車的車庫。

    瑪莎和弗朗茲沉醉于他們日思夜想的欲望,要找回屬于自己的權利,要自由,要享受兩人世界;于是就決定,即便隻有一個晚上,也要按照他們渴望的方式去生活:它将成為他倆未來幸福生活的彩排。

     “今晚你是這裡的主人,”她說,“這是你的書房,這是你的扶手椅,如果你想閱讀的話,這是文件:市場已經止跌回升了。

    ” 他把夾克衫一扔,從容遊遍了所有的房間,好像經過長時間艱苦旅行之後,回到了他自己舒适的房子裡,到各個房間巡查一遍。

     “一切都還好嗎?主人高興嗎?” 弗朗茲伸出一條胳膊,摟住她的肩膀,他倆肩并肩站在鏡子前面。

    那天夜晚,他胡子刮得不太幹淨,也沒穿上西裝背心,而是穿了一件深紅色的羊毛便裝,瑪莎也穿得很樸素。

    剛剛洗過的頭發看上去并不柔順。

    她穿了一件羊毛女套衫,不太好看,但不知怎的相當合身。

     “布本多夫先生和夫人。

    你知道嗎,我們曾經像這樣肩并肩站立過,我以為你會第一次吻我,可你沒吻。

    ” “我又長高了一英寸,”他笑着說,“瞧,我們幾乎一樣高。

    ” 他深深坐進那個皮椅,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的體重增加了,臀部相當厚實,這使一切更加舒服。

     “我喜歡你的耳朵。

    ”他說的時候像馬一樣皺起鼻子,将她的一縷頭發輕輕撩起。

     隔壁房間裡,時鐘開始輕輕奏起悅耳的報時聲。

    弗朗茲輕聲笑了。

     “想一想吧,如果現在他突然進來——就像那樣。

    ” “誰?”瑪莎問,“我不明白你說的是誰。

    ” “我是說他。

    如果他突然回家,他會鬼鬼祟祟開門嗎?” “噢,你是在說我已故的丈夫,噢,我明白了,”瑪莎用沙啞的嗓音說,“不,我那個已故的丈夫一直是個非常守時的人。

    他會讓我知道回來的确切時間——不,不,弗朗茲,不會現在回來,吃過晚飯,也許會吧。

    我想,他想成為他嬌妻的榜樣,他年輕的妻子也許會突然去看他——我說不會的——不會事先打招呼,去他那個有長沙發的小房間,位于他辦公室的後面。

    ” 一陣靜默。

    婚姻的快樂。

     “已故的,”弗朗茲咯咯地輕聲笑了,“已故的。

    ” “你還記得他嗎?”瑪莎細聲細氣地說,用鼻子蹭他的脖子。

     “記憶很模糊。

    你呢?” “他肚皮上的紅毛,還有——” 她用駭人聽聞、輕蔑鄙視、相當不精确的詞語描繪了已故者的隐私處。

     “呸!”弗朗茲說,“别惡心我了。

    ” “弗朗茲,”她說,她的眼睛在微笑,“沒人會知道!” 至此,他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想法;此時此刻,他已經相當馴服,甚至敢動手殺人了,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一種麻木在漸漸侵入他的下肢。

     “我們幹得非常利索非常幹淨,”瑪莎邊說邊眯縫起眼睛,仿佛在模糊地回憶,“沒有引起絲毫的懷疑。

    一點也沒有。

    為什麼,先生?因為命運在我們一邊。

    不可能有别的結果。

    還記得葬禮嗎?皮夫克的郁金香?伊索爾達和艾達從街頭乞丐處買來的紫羅蘭?” 他又一次默默應和了。

     “那事發生在去年冰雪融化的時候。

    我們在凸窗上放了連翹。

    還記得嗎?我仍在咳嗽,但好多了,喉嚨順滑濕潤,不是幹咳了。

    啊,終于吐掉了那最後一口濃痰!” 弗朗茲臉部抽搐一下。

    又一陣沉默。

     “哎呀,我的膝蓋有點累。

    不,等一等,别起來。

    稍微挪動一下就行。

    對,就這樣。

    ” “我的寶貝,我的宇宙,”她高聲叫喊,“我親愛的丈夫。

    我根本沒想到我們的婚姻會這樣美滿。

    ” 他将雙唇印在她溫暖的脖子上,說: “我們是不是該躺一會兒啦?” “要不要來點冷切肉和啤酒?不要?好吧,完事之後我們再吃。

    ” 她站起來,身子緊貼着他。

    随後,她舒展身子。

     “我們上樓去吧,”她心滿意足,邊打哈欠邊說,“去我們的卧室。

    ” “那樣沒關系嗎?”弗朗茲問,“我以為我們在這裡做。

    ” “當然沒關系。

    嗨,走吧,快起來。

    已經十點多啦!” “你要知道……我還是有點害怕那個去世的人。

    ”弗朗茲咬着一片嘴唇說。

     “咳,他要再過一周才回來呢。

    這是毫無疑問的。

    有什麼好害怕的?小傻瓜!難道你不想要我?” “噢,我想的,”弗朗茲說,“可是你必須把他的床罩起來,我不想看見它。

    它會使我心慌意亂。

    ” 她關了客廳裡的電燈,他跟随她順着内樓梯上樓,内樓梯短小,走起來嘎吱嘎吱響;接着,他們穿過一條淡藍色的走廊。

     “你為什麼走路蹑手蹑腳的?”瑪莎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大聲說話,“難道你不明白——我們結婚了,結婚了!” 她領他看了她做印度柔軟體操的練功房、她的更衣室、他和她的浴室,最後是他們的卧室。

     “那個死了的過去常常睡在那邊那張床上,”她說,“不過,當然,床單已經換過了。

    我來把這個虎皮地毯蓋在上面。

    好啦!你要不要洗洗?” “不,我在這裡等你。

    ”弗朗茲說,他的眼睛在仔細端量床邊櫃上一個柔軟的玩偶。

     “好吧。

    快點把衣服脫了,到我床上去。

    我如饑似渴呢!” 她讓浴室的門半開着。

    她的百褶裙和羊毛衫被撂在了一把椅子上。

    過道那邊,盥洗室裡傳來了持續不斷、急速的給浴盆放水的嘩嘩聲。

    流水聲停了。

    瑪莎走進了浴室。

     突然,他感到這間冷冰冰的、充滿敵意的、白得讓人難以忍受的卧室裡的一切都讓他想起那個死了的人。

    他沒法脫去衣服,更不要說做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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