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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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她說,“為什麼不行,當然可以。

    不過,你得先鎖好房門。

    ” 他朝門奔去,習慣性地重新戴好眼鏡,在她面前,在地闆上,撂下了他那隻右腳的拖鞋,以表明他會馬上回到原處。

    随後,他的欲望暴露了,厚厚的鏡片後面露出了他那對充滿淫欲的眼睛,他試圖把她推向卧床。

     “等一等,等一會兒,我親愛的,”她說,與此同時,一邊用一隻冰冷的手擁住他,一邊用另一隻手在她的手提包裡慌亂摸索,“喏,你一定得戴上這個,我來幫你戴,你這個冒失粗野的寶貝!” “現在可以了,”她利索地幫他戴好陰莖套之後大聲喊道;她裸露大腿,甚至不願麻煩躺下,陶醉于他的笨拙,她引導着他向上插入,直至抵達深處;霎時間,她的臉部表情豐富,腦袋後仰,十個指甲深深摳入他的臀部。

     完事之後,瑪莎搖搖晃晃一屁股坐在床沿之上(她正站在床邊)。

    一切都是那麼美妙,她沒有立刻意識到屁股下坐着的是她第二喜愛的仿鳄魚皮手提包。

     弗朗茲想立刻繼續,但瑪莎說,她得先脫了裙子襪子,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她的外套和帽子被轉移到椅子上。

    瑪莎稱之為“你的拉皮條”的東西用清水漂洗了,又重新套上。

    弗朗茲和瑪莎相互傾慕。

    她的乳房有點讓人失望,小了點,但勻稱可愛。

    “我根本沒想到你會這麼精瘦多毛,”她一邊撫摸他一邊說。

    弗朗茲變得更加少言寡語。

     很快,卧床搖晃了起來。

    它像快車駛出夢幻般的車站,卧鋪車廂一路滑行,嘎吱嘎吱,謹慎小心。

    “你,你,你,”瑪莎每喘息一次就輕輕夾一下雙膝間的他,濕潤的雙眼追随着天花闆上舞動手帕的天使的影子,天花闆正在快速離去,越來越快地離去。

     此時此刻,房間似乎空空如也。

    東西四處散落,立着的,坐着的,挂着的,無牽無挂,姿态各異;人類不在時,人造的東西就是這種樣子。

    仿鳄魚皮手提包躺在了地闆上。

    因為需要給自來水筆再次灌滿墨水,剛從小墨水瓶上取下的淡藍色軟木瓶塞猶豫了一下,滾了半圈,滾到鋪着油布的桌子邊緣,又猶豫了一下,随後跳下桌去。

    風随雨勢,試圖吹開窗戶,但未能如願。

    搖搖晃晃的衣櫃裡,一根黑點藍色領帶像蛇一樣扭扭歪歪從樹枝上滑落。

    五鬥櫥上一本翻開的平裝本小說急速翻過了幾頁。

     突然,鏡子發出了信号——警報似的微光一閃。

    鏡子裡映出一個藍色的胳肢窩,一隻赤裸的可愛的手臂。

    那隻手臂舒展開——然後有氣無力地落回去。

    慢慢地,卧床從伊甸園回到了柏林。

    樓上收音機突然音樂聲大作,迎接卧床回歸現實,那音樂聲立刻變成了激奮的演說,随後演說又變回原先的音樂,不過此時的音樂聲漸去漸遠了。

    瑪莎閉着眼睛躺着,微笑在她緊閉的雙唇兩側形成了兩個月牙形的酒窩。

    原先濃密整齊的一縷縷黑發此時從她的兩鬓向後散開。

    弗朗茲躺在她的身邊,用肘部支撐側倚,他凝視着瑪莎柔嫩赤裸的耳朵、她清秀的額頭,他終于又在這張臉上找到了三個月前他已經發現了的聖母馬利亞般的某些美貌,他對這些相似之處感到心滿意足。

     “弗朗茲,”瑪莎閉着眼睛說,“弗朗茲,這簡直太美妙了!我從來沒有,從來沒有……” 一個小時後,她離開了,她答應她可憐的寵物:下次她不太會采用殘酷的避孕措施。

    離開前,她徹底仔細地查看了房間的每個角落,撿起了弗朗茲的睡衣,從它的表袋裡取出自來水鋼筆,将它放在床邊櫃上,移動了椅子的位置;她注意到弗朗茲的襪子破了,紐扣掉了,她說房間需要好好整理一番——也許需要一些繡花小墊,沙發上需要兩三個漂亮的靠墊。

    她提醒房東老頭(她發現老頭在走廊裡蹑手蹑腳來回踱步,很顯然,他在等待時機進屋清掃,收拾咖啡杯碟)要把沙發放回原處。

    老頭一會兒朝着她笑笑,一會兒朝着弗朗茲笑笑,搓着手,發出沙沙聲響。

    他說,妻子一回來,沙發馬上物歸原處。

    事實上,他根本沒去修理任何沙發(原先放沙發的空地方,被前面一位房客放了一台豎式鋼琴),他十分愉快地回答了瑪莎提出的細節問題。

    頭發花白的恩裡希特穿着帶搭扣的毛氈便鞋,總的說來,他對自己的生活相當滿意,尤其自從那天他發現自己有傑出的才能,可以把他自己改變成各種各樣生物——馬、豬,或者頭戴水手帽的六歲女孩。

    因為事實上(不過,這當然是個秘密),他是著名的空想家、魔術師。

     瑪莎喜歡老頭彬彬有禮的樣子,但是,弗朗茲告誡她,老頭有點怪。

    “哎呀,我親愛的,”她在下樓梯的時候說,“這再好不過了,比起唠唠叨叨的醜老太婆,這個安靜的怪老頭要安全多了。

    Aurevoir,我的寶貝。

    你可以吻我一下——快點吻一下。

    ” 他那條街絕對肮髒不堪。

    也許,那個“影城”完成後,面貌會有所改觀。

    在一個要道口,面對人行道的一個木框裡貼着一張特别宣傳畫,描繪了夢幻般的未來——一幢高聳入雲的大樓玻璃幕牆亮光閃閃,超然屹立在廣闊的藍天之中,盡管事實上,許多醜陋的出租房蜷伏着,一直延伸至它正在慢慢升起的牆壁根。

    規劃中的影城之上造了一半的樓層四周搭着腳手架,據說樓裡将包括一個供出租的展覽大廳、一個美容院、一個攝影館,還有其他許多吸引客人的設施。

     街道的一端是個死胡同,另一端通向一個小廣場,那裡有個不大不小的露天市場,周二、周五開市。

    露天市場還有兩條岔道向外延伸:左邊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巷,每逢政治歡慶日,小巷裡常常紅旗招展;右邊有一條長街,街上行人如織,人們會注意到那裡有一家大型商店,店裡每件商品,不管是席勒的半身像,還是廚房平底鍋,都隻售兩角五分。

    她感覺很冷,但心情很愉快。

    街道毗連一個石頭柱廊,藍色玻璃上有個白色的U字,那是個地鐵車站。

    随後,人們就會左轉,來到一條相當漂亮的林蔭大道。

    至此,普通房屋也到了盡頭,零零星星地正在建造一些别墅,一片荒地被辟成一個個菜園子。

    随後,房屋又出現了,嶄新的大房子,粉紅色的,淡草綠色的。

    轉身經過這最後的區域,瑪莎便來到她的街道。

    她家的别墅那頭,是一條寬闊的馬路,路上行駛着兩路有軌電車,一一三路和一零八路,還有一條公共汽車線路。

     她沿着通往門廊的沙礫路疾步行走。

    就在此時,太陽掃過白雲的稀薄之處,找到一條縫隙,一下子将燦爛的陽光透射出來。

    小路兩旁的小樹立刻做出反應,樹上濕潤的雨珠亮光閃閃。

    草坪也亮光閃閃。

    一隻麻雀從頭上飛過,晶瑩的翅膀透着光亮。

     瑪莎進屋時,在前廳相對的昏暗之中,粉紅色的光斑飄浮在她的眼前。

    餐廳裡,餐桌還沒有擺好。

    卧室裡,突然露面的陽光已經照在地毯和藍色沙發上。

    她開始更換衣服,看着鏡子裡自己的樣子,笑容滿面,萬分感恩,美美地歎息。

     過了一會兒,她身着深紅色連衣裙,站在卧室中央,兩鬓光滑,僅僅抹了一點點脂粉。

    她聽見湯姆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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