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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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熟練地沿這條路騎着,踩着充滿彈性的腳蹬子進入沙沙作響的空間。

     夕陽把小松林中粗糙的樹幹染成道道火紅;夏季别墅的花園中傳來了槌球的撞擊聲;蠓蟲不斷飛進人的嘴巴和眼睛裡。

     有時在公路上騎的時候,他會在金字塔形的修路石堆旁停下,石堆上方露出的一條條發灰的、剝落痕迹的木頭電線杆發出輕柔的、凄涼的嗡嗡聲。

    他會靠在自行車上,越過田野看着那些隻有在俄國才能找到的森林的邊緣:遙遠、呈鋸齒形、黑蒙蒙,而在它的上空,隻有一條長長的淡紫色的雲将金黃色的西天斷開,太陽光從這條雲的下面射出,像一把燃燒着的扇子。

    當他凝視着天空,聽着遠處村子裡一頭母牛幾乎是夢幻般的哞哞聲,他試圖去理解這一切的意義——那天空,田野,發出嗡嗡聲的電線杆;他覺得自己正要明白的時候,頭突然開始眩暈起來,那片刻的清醒傷感就變得難以忍受了。

    他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他可能遇見或趕上她,在哪個轉彎處,是在這片還是下一片小樹林裡。

    她住在沃斯克列辛斯克,常常在無人的和煦黃昏、在和他完全相同的時候出來散步。

    加甯從遠處看見了她,心口頓感涼意。

    她走得很快,穿着藍裙子,雙手插在白襯衫外面的藍哔叽夾克衫口袋裡。

    當加甯像陣輕風趕上她時,他看見的隻是在她背上起伏的藍色皺褶和像兩隻伸開的翅膀般的黑色綢蝴蝶結。

    當他滑行經過她身旁時,他看也沒有看她的臉,而是裝作一心騎車;盡管就在一分鐘前,他想象着他們見面的情景時,曾發誓要對她微笑,和她打招呼。

    那時他覺得她一定有着一個不尋常的、響亮的名字,當他從同一個同學處得知她叫瑪麗時,他一點也不覺得驚奇,就好像他事先已經知道了似的——對他來說這個小小的簡單的名字帶上了新的聲音和一層迷人的意義。

     “瑪麗,”加甯輕聲說道,“瑪麗。

    ”他深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傾聽着自己心髒的跳動。

    這時大約是淩晨三點鐘,火車不開,因此房子似乎靜止不動了。

    椅子上搭着他脫下來的襯衫,在黑暗中現出白色模糊的形狀,兩隻袖子伸開着,像一個人在禱告中間突然僵在了那裡。

     “瑪麗,”加甯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努力想在這兩個音節中放進它曾經含有過的全部的動聽的聲音——風聲、電線杆的嗡嗡聲、幸福——還有另一個給這個名字以生命的秘密的聲音。

    他仰面躺着,傾聽着自己的過去。

    不久從隔壁房間裡闖進了低低的、輕柔的突——突——突——突聲:阿爾費奧洛夫正翹望着星期六的到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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