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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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神經衰弱有一個常見症狀,雖不是最嚴重,卻是每次發作後最難恢複的,屬于倫敦專家穆迪首次命名的“數字幻覺”綜合征。

    他将我的病情收入了他最近再版的選集裡。

    他的叙述充斥着可笑的胡說八道。

    “幻覺”一詞毫無意義。

    “俄國貴族N先生”絕沒有任何“衰退迹象”。

    他向這位愚昧的名人求診時也不是“三十二”歲而是“二十二”歲。

    更糟糕的是,穆迪把我和一個所謂的V.S.先生混為一談,在上述論文中,此君與其說充當了我的“幻覺”描述的附錄,還不如說他的感覺入侵了我的感覺,兩者從頭到尾都被攪在一起了。

    該病的症狀的确很難清楚描述,但比起穆迪教授以及與我同病相憐的那位又俗氣又啰嗦的人物來,我自認為能夠做得更出色。

     病情最糟糕時是這樣的:入睡後一小時左右(通常在深更半夜并借陳年蜂蜜酒或察吐士酒的小小協助)我會醒來進入暫時的瘋狂狀态。

    視線所及的某處暗淡光線會引發腦部劇痛,而無論好心的仆人如何周到,也無論我如何小心翼翼地親自遮嚴窗簾和落地百葉窗,總會留下該死的縫隙,使人為的燈光或自然的月光透入,當我從一場令人窒息的噩夢中驚醒,喘息着擡起頭來,再微弱的光粒子也足以成為莫可名狀的危險信号。

    光點穿過朦胧的縫隙,那意味深長的黑暗間隙尤其令人恐懼。

    光點的閃爍頻率也許對應着我急速的心跳,或者從光學而言,與濕潤睫毛的眨動有關,但其中的原理無關緊要;它之所以令人恐懼,乃是因為我于無助的痛苦中認識到竟如此愚蠢地未曾預見到這件事,而這件事注定會發生,它表現出一個預言式的問題,這問題必須解決,以免我一命嗚呼,這問題本應已經解決,如果我事先考慮過,如果我在這一至關重要的時刻不是這樣沉睡不醒、反應遲鈍。

    這問題本身與算數有關:光點之間的關系必須測定,或者就我的現狀而言,必須猜出來,因為我反應遲鈍無法數清楚,更不用說要回想那個确切數字究竟是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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