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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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天國會因為我們的幸福而感到慰藉。

    ” 是的,麗迪亞和我在一起很幸福;她不再需要任何别人了。

    “我多麼高興,”她有時說,“我們終于擺脫掉阿德利安了。

    我總是可憐他,花很多時間和他在一起,但實際上,我真受不了這個人。

    我納悶他現在在哪兒。

    也許喝得個半死,可憐的人兒。

    這也是命運!” 在上午,我閱讀和寫作;也許很快就要用我的新名字發表一兩部小玩意兒了;一位住在附近的俄羅斯作家高度贊賞我的風格和生動的想像力。

     麗迪亞偶然會收到奧洛維烏斯的短箋——比方說,新年的祝賀啦。

    他總是請她向她的丈夫緻以最誠摯的問候,他沒能有認識她丈夫的愉悅,很可能這時他想:“啊,這個寡婦這麼容易被安慰。

    可憐的赫爾曼·卡洛維奇!” 你感受到結尾的味道了嗎?我是按照經典的方法來炮制一個結尾的。

    書中的人物都描述了一番,可以結束故事了;在結束故事時,他們存在的延續性要正确地,但也是最後地,加以描寫,和原先描述的他們各自的生活相吻合;同時,也允許有一點兒調侃的筆調——諷喻一番人生的保守性。

     麗迪亞還是像原先一樣易忘,不利索…… 留給結尾的最後部分,pourlabonnebouche,是一件令人好笑的東西,很可能和在小說的最初部分中一閃而過的一件很不起眼的物品有關: 你仍然可以在他們卧房的牆上看到那幅彩色粉筆肖像畫,和往常一樣,赫爾曼每瞧它一眼,就會哈哈大笑,就會詛咒。

     完。

    再見,老屠格涅夫!再見,達斯蒂! 夢幻,夢幻……相當陳腐的夢幻。

    不過,誰在意?…… 讓我們再回到我們的故事吧。

    讓我們更好地控制自己吧。

    讓我們省略掉旅程中某些細節吧。

    我記得當我抵達匹格南,幾乎快到西班牙邊境了,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一份德國報紙;我确實找到了一些報紙,但都還沒有報道這次事件。

     我在一家二流的旅館裡租了一個房間,一個偌大的房間,石頭地,牆像硬紙闆,牆上似乎畫着赭褐色的通向隔壁的門,一面穿衣鏡,穿衣鏡隻反射一個映象。

    寒冷極了;也算是壁爐的那玩意兒,壓根兒不供熱,比舞台的布景裝置好不了多少,當女仆抱來的柴片燒完了,房間似乎更冷冽了。

    我在那兒度過的夜晚充斥了最荒唐最讓人精疲力竭的幻景;清晨,我渾身感到黏糊糊的,像針刺一樣,我走進了狹窄的街道,呼吸那令人惡心的濃烈的氣味,完全淹沒在南方市場擁擠的人群中了,看來很清楚,我不能再待在那鎮上了。

     我渾身不停地打顫,腦袋發漲,前往syndicatd?initiative,在那兒一個能說會道的人給我介紹了附近幾個避暑勝地:我喜歡既舒适而又偏僻的,薄暮,當一輛公共汽車将我放在一個我選擇的地址時,我感到很驚訝一切都如我想要的一樣。

     在栓皮槠樹叢中立着一棟看上去相當不錯的旅館,與世隔絕,孤零零的,大部分的百葉窗關閉着(隻有在夏季才是旺季)。

    從西班牙吹來的強勁的風吹拂着含羞草的絨球。

    在一個讓人想起小教堂的樓裡,一個有治療效益的噴泉在噴着泉水,在它紅色的陰暗的窗戶角上挂着蛛網。

     幾乎沒人住在那兒。

    那兒有一個醫生,他是旅館的靈魂和公共餐桌的主管:他坐在公共餐桌的上方,淨他一個人說着話兒;一個穿着羊駝毛大衣、嘴像鹦鹉喙一樣的老頭兒,不斷地哼唧着,當他的腳輕輕地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時,機靈的女傭便送上他在鄰近溪裡釣的鳟魚來;一對庸俗的年輕夫婦從馬達加斯加來到這裡;一個矮小的穿細紋棉布gorgerette的老女人,她是學校老師;一個帶着一大家子的珠寶商;一個過于講究的年輕人,開始時自稱為子爵夫人,後來為伯爵夫人,最後(到我寫此書的時候)為侯爵夫人——全在于醫生的慫恿(他竭其所能增加旅館的名聲)。

    讓我們也别忘了那個從巴黎來的一臉悲哀的掮客,一個享有專利的火腿肉的代理商;也别忘了那粗壯的神父,他不斷地嚼舌頭,唠叨附近一家修道院的美;說得更文雅一點,他會噘起他肥肥的嘴唇,像是要給情人一個吻似的。

    我想,這就是旅館全部的住客。

    眉毛濃重的經理反背着手站在門旁,帶着陰險的眼神注視着按禮節程序進行的晚餐。

    屋外狂風怒号。

     這些新的印象對我頗有好處。

    菜肴很好。

    我的房間向陽,從窗戶可以遠眺有趣的景色,風狂吹着它刮倒的橄榄樹的幾件襯裙。

    在遠處,在藍湛湛的天際,呈現紅紫色的寶塔糖似的山影,極像富士山。

    我很少到外面去:那使我害怕,我腦中的轟鳴,永遠不停的撞擊聲,讓人睜不開眼的三月的風,那要人命的山間的氣流。

    但,不管怎麼樣,我第二天還是進了城去買報紙,報紙上仍然沒有報道這件事,由于這種延宕讓我覺得簡直受不了,我決定過幾天再說。

     在公共餐桌上我雖然盡力回答所有的提問,我給人的印象恐怕還是粗魯的,不善交際的;醫生勸我在飯後到沙龍去,我沒去,那沙龍既窄小又悶熱,有一架變了調兒的豎式小鋼琴,絲絨手扶椅和一張圓桌子,上面胡亂放滿了旅遊廣告。

    醫生蓄山羊須,一對水靈靈的藍眼睛,一個圓圓的小肚子。

    他吃飯的樣子既冷漠而又令人生厭。

    吃水煮荷包蛋時,他用面包皮對着蛋黃偷偷地那麼一轉,蛋黃便整個兒地落在面包皮上了,就着滿滿一口唾液,塞進了他那潮濕的粉紅的嘴裡。

    在一道葷菜後,他用他那沾滿鹵汁的手指從别人的盤子裡将骨頭都收集起來,包好,塞進他鼓鼓囊囊的大衣口袋裡;他這樣做,顯然希望人們把他當作一個怪癖的人看待:“C?estpourlespauvreschiens,”他會說(現在仍然這麼說),“畜牲比人要好”——這一說法引起了(還在引起)激烈的辯論,神父變得格外激動。

    醫生得知我是一個德國人和音樂家後,似乎相當高興;從他望我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來不是我的臉(我的臉正由于缺乏修刮而開始長出胡子來)引起興趣,而是我的國籍和職業,醫生從我的國籍和職業看到對旅館聲譽有利的東西。

    他會在樓梯上,在長長的雪白的過道上,強拉我跟他聊天,他會沒完沒了地饒舌,一會兒說銷售火腿的經紀人怎麼差勁,一會兒說神父不能容忍别人怎麼讓他感到痛心。

    雖然這多少讓我分了一點兒心,但還是讓我的神經受不了。

     當夜幕降臨,院子裡惟一的一盞燈将樹枝的影子投進我的房間,我廣袤空洞的靈魂裡充斥了令人乏味的可怖的困惑。

    哦,不,我從來沒有懼怕過屍體,就像破損的摔壞的玩物不會讓我感到驚駭一樣。

    在揮之不去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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