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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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動活潑的女士,妝化得恰到好處,梳着漂亮的短發,穿戴和盧仁太太一樣,東西簡約,價格昂貴。

    她倆大聲搶着說話,都說對方一點也沒變,要說變也許都變得更漂亮了。

    兩人走過客廳進了書房,書房裡比客廳更舒适一些。

    來人暗自吃驚,這位盧仁太太十一二年前是個活潑漂亮的小姑娘,現在變得又白又胖,也更文靜了。

    盧仁太太則發現這位從前常來他們家拜訪的年輕女士如今變成了一位非常風趣自信的夫人。

    想當年她是個寡言少語的端莊淑女,愛上了一個大學生,後來那個大學生被打死了。

    “這麼說這就是你柏林的家……衷心感謝你。

    我都快凍死了。

    國内在列甯格勒要比這裡暖和,真的比這裡暖和。

    ” “聖彼得堡現在怎麼樣?肯定變化很大吧?”盧仁太太問道。

    “當然變了,”來人得意洋洋地回答說。

    “日子過得極其艱難吧,”盧仁太太若有所思地點頭說道。

    “嗨,瞎說!根本不是那樣的。

    國内大家都在工作,搞建設。

    連我的兒子都工作了——怎麼,你不知道我有了兒子?——對,我有,我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小夥子——連他都說,國内在列甯格勒‘大家都工作,在柏林,布爾喬亞什麼也不做’。

    總的來說,他發現柏林比國内差多了,他甚至啥都不想看。

    他善于觀察,你知道,很敏感……不,認真講,孩子說得對。

    我自己也感覺到我們已經超過了歐洲。

    就拿劇院來說。

    怎麼說呢,你們在歐洲沒有劇院,劇院壓根不存在。

    我這麼說根本不是,你要理解,根本不是贊美共産黨。

    不過你不得不承認一件事:他們向前看,他們搞建設,集中精力搞建設。

    ” “我不懂政治,”盧仁太太緩緩地說,有點傷心,“不過我隻是覺得……” “我隻是想說一個人得思路開闊,”來者連忙說道,“舉個例子,我一到這裡就買了一份流亡者報紙。

    當然,我丈夫說,你知道的,開玩笑地說——‘你為什麼把錢浪費在這些垃圾上——我的女孩?’他的原話比我說的還難聽,為了不傷大雅,讓我們稱之為垃圾——但我卻說:‘不算浪費。

    各樣東西你都得看看,要絕對不帶偏見地了解各種事情。

    ’想象一下——我打開報紙讀起來,上面印的全是诽謗之詞,謊話連篇,說什麼都那麼粗野。

    ” “我很少看俄文報紙,”盧仁太太說,“比如媽媽從塞爾維亞訂了一份俄文報紙,我相信——” “那都是陰謀,”這位女士繼續說,“除了謾罵什麼都沒有,沒人敢為我們說一句好話。

    ”盧仁太太心“真是這樣嗎?我們還是說點别的吧,”煩意亂地說,“我說不明白,說這類事情我很不擅長,不過我覺得你搞錯了。

    如果哪一天你想和我的父母談談這種事情的話……”(說到這裡,盧仁太太心中想象她母親瞪着眼睛尖叫的模樣,反倒有一絲快感。

    )“算了,你還是沒有長大,”這位女士寬厚地笑笑,“講講你現在做什麼,你丈夫做什麼,他是幹什麼的?” “他以前下象棋,”盧仁太太答道,“是個出色的棋手。

    但後來勞累過度,現在正在休養。

    請你一定不要對他談象棋。

    ” “對,對,我知道他是一名棋手,”來人說,“但他是什麼身份?反動派?白匪?” “我真的不知道,”盧仁太太笑道。

    “我聽說過他的一兩件事情,”來人繼續說,“你maman一告訴我說你嫁給了一個叫盧仁的人,我馬上就想到是他。

    我在列甯格勒有一個老熟人,她給我講過——講起來那麼自豪,你知道,太天真——講她怎樣教她的小外甥學象棋,後來小外甥成了一名出色的……” 就在談話說到這一點的時候,隔壁房間裡傳出一種奇怪的聲音,好像是有人撞上了什麼東西,不由自主地喊了一聲。

    “等一下,”盧仁太太從沙發上跳将起來,正要輕輕推開通向客廳的房門,卻又改變了主意,穿過門廳去了客廳。

    在客廳裡她看到一個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盧仁。

    他穿着睡衣和卧室拖鞋,一隻手裡握着一塊白面包——不過令人吃驚的當然不是這一點——令人吃驚的事情是他的臉由于激動發抖而變了形。

    隻見他兩眼圓睜,目光閃亮,額頭看上去凹凸不平,青筋暴起,一見妻子,先好像不理睬她,隻管張大嘴站着繼續朝書房張望。

    不一會兒她看明白了,他這是因高興而激動。

    他高興地沖着妻子磕牙齒,又笨重地轉了一個圈,險些将棕榈樹碰倒,還甩掉了一隻拖鞋。

    拖鞋像個活物一樣滑進了餐廳,餐廳裡可可茶正在冒蒸氣,他緊跟着拖鞋快步走了過去。

     “沒事,沒事,”盧仁詭秘地說,像個發現了什麼秘密而欣喜若狂的人,拍拍膝蓋,閉上眼睛,晃起腦袋來。

    “那位女士從俄國來,”他妻子試探着說,“她認識你的姨媽,你這位姨媽——對,就是你那些姨媽中的一位。

    ” “好極了,好極了,”盧仁說,突然笑得喘不過氣來。

    我這是在擔心什麼?她心想。

    他就是覺得開心罷了,睡醒後心情好,也許想……“想開個不讓别人知道的玩笑,盧仁?” “對,對,”盧仁答道,總算找着了個搪塞的辦法,便接着說,“我剛才想穿着睡衣去做個自我介紹。

    ”很好嘛,她笑着說,“那樣我們會覺得很開心,” “吃點東西,穿好衣服。

    今天上午好像要暖和一點了。

    ”盧仁太太将丈夫留在餐廳,自己立即返回書房。

    她的客人坐在沙發上看一本旅遊小冊子裡的一些瑞士風光圖片“。

    聽着,”她一見盧仁太太進來,便說道,“我要利用利用你。

    我要買點東西,可我一點也不知道這地方最好的商店都在哪裡。

    昨天我在一家商店的櫥窗前站了整整一個鐘頭,就站在那兒想,也許還有更好的商店呢。

    再說我的德語也不夠用……” 盧仁一直坐在餐廳裡,時不時拍拍膝蓋。

    真的有重大事情值得慶祝。

    自從上次舞會以來,他一直在努力尋找解開往事奧秘的密碼,這密碼剛才突然間自己顯示在他面前,全虧了從隔壁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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