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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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出了樹林,下到河邊,河面上全是雨點打出來的圈圈。

    五分鐘後,鋸木廠進入視野,廠裡的人行小橋上鋸末可以沒過腳踝。

    小路又蜿蜒而上,再穿過光秃秃的丁香樹叢,就到家了。

    他順着牆悄悄走過去,看見客廳的窗戶開着,就貼着排水管爬上去,爬到油漆剝落的綠色窗楣上,再翻過窗台。

    一進客廳,他停下來聽。

    一張他外公的銀版相片——絡腮黑髯,手握小提琴——垂目盯着他。

    可當他從一側看相片時,它就完全消失了,化入了玻璃裡——他覺得很有趣,也有點傷感,每次進客廳都躲不開這種感覺。

    想了片刻後,他動了動上嘴唇,箍在上牙上的鉑絲跟着上下動。

    他小心地打開門,聽到有回聲,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主人才剛離開,空落之聲就忙不疊地占領了這房子。

    他沿着走廊飛奔過去,沖上樓梯,跑進閣樓。

    閣樓很特别,有一扇小窗戶,往下可以看見樓梯,可以看見閃爍着褐色光澤的樓梯扶手曲線優美,盤旋而下,消失在樓下陰影裡。

    整座房子裡極其安靜。

    過了一會兒,樓下他父親的書房裡傳來低沉的電話鈴聲。

    鈴聲時斷時續響了很久。

    然後又是一片寂靜。

     他在一個盒子上坐下來。

    旁邊有一個差不多的盒子,不過是打開的,裡面有書。

    一輛女式自行車,後輪的綠色輻條斷了幾根,倒立着放在角落裡。

    自行車的一邊靠牆放着一塊沒有刨光的木闆,另一邊是一隻特大的衣箱。

    幾分鐘後,盧仁覺得很掃興,就像一個人圍好了法蘭絨圍巾卻不讓出門那樣掃興。

    盒子因為開着,裡面的書上落滿了灰塵,他摸了摸,書上面留下幾個黑印。

    書旁邊有一個隻剩下一根羽毛的羽毛球、一張大照片(軍樂團的)、一張裂了的棋盤,還有别的一些不太有趣的東西。

     就這樣一個鐘頭過去了。

    突然他聽到說話聲,正門也發出嘎嘎響聲。

    他警惕地從小窗向外一望,隻見下面是他父親。

    他像個小夥子一般跑上樓來,但還沒跑到樓梯平台,又轉身飛跑下去,膝蓋朝兩邊甩動。

    樓下的人聲現在聽得清楚了,有男管家,有車夫,有守衛。

    一分鐘後樓梯又恢複了生氣,這一次是他母親提起裙子快步上來了。

    但她也是沒到樓梯平台就停了下來,隻是靠住樓梯扶手朝上望望,然後張着雙臂,快步下樓去了。

    又過了一分鐘,他們終于結成一隊上來了——他父親的秃腦門閃閃發亮,母親帽子上的鳥翎像凫在浪濤上的鴨子一般來回搖擺,男管家的灰白小平頭一上一下地動着。

    後面的人不時靠在扶手上,有車夫和守衛,不知為何擠奶女工阿庫麗娜也來了,最後是水磨磨房來的一個黑胡子農民,一個未來經常出現在他噩夢中的人。

    一行人中數這農民最強壯,所以就由他把小盧仁從閣樓上抱下來,放進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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