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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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切行動,就像一個研究者從顯微鏡中觀察他的實驗對象顔色是否發生了變化,是否在一千度的高溫環境中發生了形狀的改變?但安娜自帶抵抗性,她經得起檢驗。

    這已經不是一個充滿愛意的男人對她的追求和敬意了,不再是單純的、從心胸廣闊的靈魂中自然流露出的關懷,我的追求更猛烈、更急切,幾乎就像我說的那樣:更機械。

    這種感覺同樣也能在運動時的緊張中找到。

    就像在賽場上,會有計時器将比賽的成績精确到秒一樣。

    也許這不一樣?我生活的時代,所有的學徒都在幻想着人生巅峰,無論是在賽場上、醫院裡、政壇上,還是在實驗室中,都能聽見比賽計時器的滴答聲,總有人或者什麼東西在關注着成績,一切都展現出更多的人工痕迹,焦慮地向四周延展……或許,愛情也染上了這樣的焦慮、追求,這種獨特的、備受折磨的欲望發生了延展,已不再是什麼牧民的遊戲,而成了一種競賽?那麼我就不必再細究這點了……但我的生活節奏、我的追求和成果、我的感覺,甚至連我的喘息都被這種扭曲的願望填滿了。

    我身邊‘更迅捷的’一切都無法停下來。

    生活方式是僵化的,人們的表情是冷峻、漠然的,今後,當我對這個時代感到困惑、将身邊的每一張面孔放大仔細觀察後一定會驚訝:在現代人的臉上找到忘我與釋然是如此難,競賽者的心理都扭曲了,這是散發着玻璃般空洞眼神的堅硬面孔,當比賽者在接近那似乎意味着‘勝利’的終點時,新聞畫面中擺出的冷漠表情或許同樣意味着一切的終結?……我盡力沖向安娜。

    我懷念這種輕盈的感覺,它能平衡靈魂中的沉重負擔。

    我也懷念笑容。

    ‘我的一切時光’都屬于安娜,我不知道這其實很少……也許假如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出現在她面前就多了,這些随機出現的時間自發地形成,自成氣候,獨立于日程安排之外。

    我總是想把‘一切’都給安娜,但我還是無法做到,隻能不定期地多給她些,我們總是很随意地給予對方一些東西。

    我追求的就是某種充滿愛意的英勇行徑。

    安娜睜大雙眼,從稍遠處注視着我。

    這種距離是無法衡量的。

    隻有我感受得到……安娜臉上生長着這種忘情,生長着微笑,安娜從不會顯得窘迫,從不會為什麼東西預留出特定的時間,也就是說,她幹什麼都有時間。

    她無法從我身邊逃離;再也不能了;也許她也從沒想過。

    當我們從戶籍登記處出來時,我站在門裡不安地四處張望了一番,就像某個手中拿着銀質獎杯、脖子上套着花環的跑步運動員一樣,即便被相機圍住,也不會吃驚的。

    而那扇門外,确實有幾個攝影師等着我們……我不知道現在還流行這樣的做法。

     “我們十二月結的婚,現在已經是第九年了,”他帶着憂傷的語氣平靜地說,“兩個月後,你結婚了。

    最後的幾個月裡,安娜一直催着要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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