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關燈
恨,他似乎極度痛恨現在這個場景和即将到來的開場白,但别無他法。

    就算客輪沉沒、火山爆發,都别無他法;某些動作、詞彙和笑容還能在最後時刻派上用場,不能放棄任何文明寶庫中的精華,就連溺水者都有義務向救生員介紹自己……“你一定還記得我,”他确定地說道,“我是格雷納爾醫生,坐在你後面六年,在第三排。

    ”這種在此刻看來并不非常合适的特殊而毫無來由的正常語調冒犯了克裡斯托弗。

    終于,克裡斯托弗找到了一個發洩憤怒的理由——一般人不會深更半夜在陌生人的房子裡說什麼“第三排”!他冷漠、高傲地看着來者。

    “是的,”他說,“格雷納爾·?伊姆萊,多虧了你……”醫生振作精神,恭敬而卑微地說道:?“請别這樣,是的,我發現别無他法。

    ”他壓低了聲音,深呼吸着,發自肺腑地說。

    “請原諒,”他繼續低聲說,“你可以認為我不應該在這個時間來打攪你,假如我還有其他……假如我還有其他辦法的話……我覺得……其他解決的法子……”他痛苦得語無倫次,極力想找一些完整、平和的表達方式,卻隻是慌張、惱人地重複着那幾句陳詞濫調。

    克裡斯托弗想,他就像在墜入裂縫前不得不為世俗陳規折腰的人。

    他希望幫助他,可他的心靈機制還未開啟:心有嫌隙,運轉不暢,兩人的對話需要去除糾結的對峙,最終這些語句将組成極具禮節性的典範片段。

    “如果你能來法院找我,自然更合适。

    我今天也在那兒,七點下班,我覺得……”這句語義含混的“我覺得”把克裡斯托弗自己震住了。

    這明顯就像有人在說:?“我覺得,今天下午我還活着,我記得,我曾經去過美國。

    ”這個人怎麼了?看上去“很正常”;而克裡斯托弗現在就是個感受到優越性的“健康”人,一切抵觸情緒都消散一空,眼前隻有這個弱勢者,這個倒了黴的人,這個遭遇了變故的熟人;他覺得應該幫他,馬上,現在,就在這所公寓裡,此時此刻,他應該為他提供第一手的幫助……“請坐,”很快,他客氣地說道,“當然,你肯定是有很緊急的事才會來找我。

    請說。

    ”他指了指沙發。

    “是的,很緊急,”醫生直接說道,不過并沒坐下來,“所以,我九點不到就來這兒了。

    那姑娘說你們不久就會回來。

    請原諒。

    我想,假如尊夫人……我也是沒辦法了。

    我應該來和你說說。

    就是今晚。

    我怕沒那麼簡單。

    我想把一切都告訴你,所以就來了。

    ”克裡斯托弗把手搭到他肩上,像個随意家長或者朋友的“健康”之舉;但他
0.04908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