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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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香腸和汽油,從懦弱驚恐的人們在遠離城市的郊區租房開始的。

    克裡斯托弗與鄰桌的一位先生有點頭之交——他聽說過,這位先生是編輯,從事教會雜志出版,克裡斯托弗隐約記得曾經在一篇書評下看見過他的名字——他說有宗教信仰的人除了用一顆淨化的靈魂平和、謙卑地面對戰争之外,别無他法。

    現在驚慌失措、惴惴不安、想要苟且偷生的人,比舉着白旗慌忙逃出戰壕的士兵還要惡劣。

    如果歐洲淪陷了——雜志編輯略微提高了聲調,門廊上的人也望向這邊——如果歐洲淪陷了,或是歐洲大陸的某一部分被敵人瓜分了,那麼我們建造的一切,我們信仰的一切,城市、教堂、劇院、公寓,那麼一切重要的東西,都将成為漢斯與格蕾特注的囊中之物。

    假如有人為了生存胡吃海塞,一口吃成個胖子,這樣的事還有道德可言嗎?克裡斯托弗聽着這些嚴厲的說辭,這一刻,他什麼都能理解,一切都在相互糾纏,但又明确無誤,隻消這樣說出口便行:?“歐洲淪陷。

    ”而人們逐漸明白之前發生的一些沒頭沒腦的事;現在的問題不是“歐洲是否會淪陷”,因為對這種毫不确定的事情,誰都無法打包票;現在的主要問題很簡單,就是它已經成為談資,在這家的花園裡、沙龍上,或是别人家的花園裡、沙龍上,這世界的一切花園裡、沙龍上——在北方潮濕多雨的城市,或是克裡斯托弗總向往一睹其風采的南方砌着美麗石牆的塞浦路斯風格花園中——這一刻,他想,也許一切都完了。

    衆人開始回應,克裡斯托弗畢恭畢敬、聚精會神地聽着。

    “這已經是弟弟的事了,”他輕松地想,“戰争是弟弟的責任,我的責任就是維持秩序、和平。

    ” 他看看弟弟,又打量着這個被精心照料的精巧院子、杯盤狼藉的桌子邊一張張整潔的臉龐,望着遠處房間裡的燈光和家具的輪廓。

    今晚,對他來說,熟悉的成了新的,就像他從未真正考慮過一張桌子或一把椅子的形狀一樣。

    “若一切都完了,”他輕蔑地想,因為他鄙視這種誇張,這種浮誇的恐慌,“假如一切都要重新開始,我們需要在天然氣爆炸之前逃到山洞中去,很可能我連一張桌子,甚至一條椅子腿都不會做;如果桌椅師傅死了,我們就該一直席地而坐了……我不會修理壞掉的電鈴,也不會制造牆紙。

    這個文明社會中的一切,我都不會。

    ”但這個文明社會暫時還能保護我們;電燈依然亮着,到處灑滿了人工亮光;晚報依然攤在桌上,上面的大字依然醒目……房間裡的年輕人關掉了不合時宜的舞曲;笛子和黑管的悠揚旋律透過敞開的窗子,四處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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