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燈
父親内心世界的崩塌。

     一切都隻關乎他愛的這個女人,他的第二任妻子;在埋葬第一任,也就是為他生了個女兒的妻子時,他并沒有感到特别悲痛。

    可第二任妻子卻讓他悲痛欲絕。

    他并非為她的離去而心痛,因為這“不合常理”。

    對科密沃什家的人來說,一切否定習俗、法律、人類慣例的反叛精神他們都會自動遠離;當然傷痛的外殼還是留存了下來,這顆忠貞的靈魂痛苦地承受着打擊;但痛苦并非隻從忠貞中吸取苦澀的毒素。

    她的離開讓他疼痛,而他的愛則讓她疼痛。

    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克裡斯托弗從不知曉。

    父親去世後,他在父親那張帶抽屜的大寫字台的一格中找到了一摞用黑帶子捆好的資料;這些是父親與第二任妻子自訂婚以後寫給對方的一封封矜持而含蓄的信,内容包羅萬象的便條,母親的日常開支賬本、手寫菜譜、各種收據和鉛筆記錄的各種信息——一切都與妻子有關,即便是這些最瑣碎的雜物,也能串起與她之間的某種聯系,能感受到她手中的力量,勾起生活的回憶——例如一張酒店的收據就是他們婚後第一次去捷克度假時留下的——父親細緻地把一切收集起來,妥善存放,并用黑帶子捆好。

    這就是生活,最好的也是最壞的,這是生活留給父親的。

    克裡斯托弗激動地翻閱了一會兒這些平淡的信件,虛微的俠義豪情讓他想把這些從未被第三人看過的手寫回憶,這些講述着一出自我毀滅、無從逃脫、無法解釋的悲劇的資料,直接投進火爐;可這些資料保存着兩個給了他生命之人的秘密;他們是否有保護自己秘密的權利?信件并沒有透露什麼特别的信息。

    書信的筆觸謹小慎微,仿佛是兩個陌生人之間的通信,男人和女人小心翼翼地互相試探着,陌生的兩個人,對任何字句都戰戰兢兢,字裡行間完全展露各自的拘謹。

    母親在一封婚禮前的信中這樣寫道:?“我定會傾盡全力,請務必信任我。

    ”克裡斯托弗把信收好,再沒去看這些私密的收藏,可這句話就像彷徨的呐喊,在他耳邊回旋良久。

    他想,這麼寫的人想必是需要博取别人信任的。

    接着,他想到把秘密保守到最後一刻的父親。

    他理解,父親愛這個女人,他會原諒她的一切。

    假如一個人愛另一個人,不論是逃婚還是出軌,不管什麼行為,都可以容忍麼?他有些激動地想。

     孩子們都在寄宿學校。

    節假日,三個孩子紛紛回到父親家;但這個“父親家”隻是首都一套位于樓房三樓的出租屋。

    他們搬來首都前,父親把北部家鄉的老房子賣了。

    為老法官操持家務的女人是他們家的遠房親戚。

    這個窮親戚必定極為警醒地生活在這些
0.04286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