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燈
城,這座“罪惡”之城,這座疑惑之城,這座氣喘籲籲地追尋财富、幸福和權力之城,它的思想、潮流、學術、商業、貿易等各方面都在迎合西方這個大千世界;它消化,或者并未完全消化挪用的新形式,就像披着西方的衣衫上演歐洲最後的潮流;他望着城市,感到陌生。

    這是座發展不平衡的大城市,散發着不安、疏離的氣味。

    每天早晨,他過橋去上班,在法院,他為城市的疑惑、欲望和罪惡作出判決,這感覺就像在很久之前的孩提時代走下将他從故鄉載到這兒的火車,也像很久以來他認為自己無法完全正确地理解大城市人的語言,讓他産生了一股迷茫的羞愧感。

    的确,他至今仍說北部郊區的方言,他想到這兒笑了笑。

     接着,他轉身慢慢朝右岸的“曆史之窗”走去。

    他看着這幅熟悉的畫面,倍感輕松,仿佛回了家。

    右岸的風景才是這座城市真實的過去;秋日清澈的陽光映照着神聖的古物和保存完好的古迹。

    他意味深長地看着布達如畫般的景色:城堡花園中九月的色彩、多瑙河畔垂滿果實的栗樹、見證這座城市輝煌的古建築,它們對科密沃什的意義早已超越回憶和曆史。

    加冕禮教堂注四周搭起的腳手架讓他從内心體會到一種親切熟悉的有産階級的快樂,他将這看作貴族社會的遺迹;一組模仿高大的騎士城堡建造的高樓就是對以石頭和铠甲為載體的曆史思想的表達。

    教堂背後從容平靜地依勢綿延着老城區,那兒的街道還沿用居民祖輩的名字;所有事物都息息相關,都在整體的内部緊密連接。

    他無法相信,曆史的思想,那超越時代和潮流的響亮而驕傲的發聲者,早已日薄西山。

    若每個人都像他一樣,像這個法官一樣忠于職守,每個人都在這個時代盡自己的義務,也許就能挽救他們曾宣誓守護一生的家庭,這個大家庭!近視的法官向左右兩邊各掃了一眼。

    對他來說,“忠于職守”和“盡義務”這些表達所包含的就是毫不誇張、觸手可及的最簡單、最平凡的意義。

    他堅信,有家庭歸屬感的人才能認清自我,才能深刻而直接地審視自我。

    “義務”在現實中,在日常生活缺乏激情的現實中,究竟意味着什麼?它與信仰的習俗有關,與簡潔的生活方式有關,與适宜的相處條件有關,它與包含一切可見、可證的事實、情感、願望與記憶的總體内容有關,并排斥一切懷疑、崩塌、潰敗、沖動的自負和不負責任的個人行為。

    而“犧牲”和“放棄”,在他看來,則是原始和力量的代名詞;它們比忏悔的召喚更有力、更直接。

    因為在家庭的自我意識深處,在新的一代中間,有一種力量正在發酵;這是一種不滿,正搜尋着共同的關鍵詞以表達自我,家庭中的年輕一輩在政治的終極鴻溝前相聚,他們都相信,隐沒的一代已經無法用他們鏽迹斑斑、即将散架的仁慈工具壓制社會的不滿情緒了。

    年輕人,深深隐藏卻高高站在中産階級市民階梯上的年輕人,時刻準備着!科密沃什身體中的每一根神經都感受到了這股沖動,同樣他也發現自己不再年輕。

    
0.06294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