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〇〇五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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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離開了。

     所有乘客就座後,飛行員通過機上廣播說,一位國家英雄能坐他的飛機回家,他感到無比榮幸。

    得了吧,我心想。

    我還獲得了四杯免費的傑克·丹尼爾兌可樂,還換了個稍微大點的座位。

    深夜裡,飛機載着我,飛越東海岸上空沒有一點星光的漆黑夜幕。

    與此同時,載着其他士兵的飛機也相繼起飛,送他們去見高中同學和十八歲的姑娘,送他們去參加野營,送他們去小溪和池塘的岸邊。

    那天夜裡,年輕的小夥子會把那些女孩長滿斑點的肩膀攬入懷中,并用手撫摸紅色、金色或棕色頭發下柔軟的肌膚。

    他們會那樣抱着那些女孩,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們的雙手會像禱祝似的合在一起,心裡則下意識地祈禱:“上帝,求您再也不要讓我離開這裡。

    ”接着,他們會離開熊熊燃燒的篝火和歡笑的人群,離開在野地裡圍成一圈的車子,經過車前燈發出的道道光柱,磕磕絆絆地走進灌木叢。

    他們會感到,無邊的孤獨有如緊握的拳頭,攥住了他們的一根胸骨——那是上帝做出來的最細、最脆的一根骨頭。

    最後,他們會在水邊默默踱步,一連走上幾個小時。

    酒意上來了,飛機上的我沉沉地睡着了。

    我夢到了我家門廊上的那些木闆;夢到太陽早已落山,但那些木闆仍留有太陽的餘溫;夢到涼爽的夜晚,自己躺在溫暖的木闆上,耳畔回蕩着從水面傳來的蛙叫和蟬鳴;夢到陶醉其中的自己希望不會做别的夢,永遠沉浸于那片美妙的天籁之音。

     吸煙區旁的混凝土地面上,粘着一團團口香糖。

    我坐在那兒,雙手托着臉,專心地數那些口香糖,好讓自己什麼也不想。

    車子的聲音越來越近,但我沒有擡頭。

    直到她的手摸到我臉上,我才回過神來。

     她捧着我的臉,用力擠壓,把我的臉都擠得向内凹陷。

    接着,她後退一步。

    “啊,約翰。

    ”說完,她再次走上前來,緊緊地抱住我的腰,并用雙手摩挲我的身體。

    抱了一會兒,她放開我,拍了拍我軍服的前面,然後又開始捧着我的臉,用力擠壓。

    她的手,比我印象中的多了些皺紋,而且從手掌這面都能看出纖細的手骨。

    我真的隻離開了一年嗎?她用力擠壓我的臉,好像要證明我不是飄忽的鬼魂,好像以後再也摸不到我了。

     我把她的手從我臉上拽下來,放到身前,然後把它們合在一起握着。

    “我沒事,媽,”我說,“别這樣,被人看了笑話。

    ” 她開始哭了,但不是嚎啕大哭,隻是抽泣着念叨我的名字:“啊,約翰,啊,約翰,啊,約翰……”我把她的手從我臉上拽下時,她掙脫了其中的一隻手,照着我的嘴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我立刻掉下了眼淚,并把腦袋埋進她的胸口——我不得不彎下身,因為她個子很矮。

    她抱着我,一遍遍喚着我的名字:“啊,約翰,你終于回家了。

    ” 也不知我們到底抱了多久,最後,車子的聲音、來往的行人和向我大聲緻敬的遊客似乎全都消失了,整個世界隻剩下了我的母親。

    母親的胳膊緊緊地摟着我俯下的脖子。

    我感覺自己好像不知怎麼,又回到了與世隔絕的子宮裡,安全無比。

    這是我當時的真實感受,盡管現在回想起來,似乎有點不可思議。

    但我并不相信母親說的那句話:約翰,你回家了。

     回家的路程并不長。

    坐母親那輛破舊的克萊斯勒,走州際公路,半小時左右就可以到了。

    沿途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

    上了橫跨詹姆斯河的二戰老兵紀念大橋後,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底下寬闊的河谷。

    太陽正在冉冉升起,陽光好像沒熟的橘子的顔色。

    谷中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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