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〇〇四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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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關注你們。

    就讓我們送那些雜種下地獄吧!” 大家跟着中尉鼓起了掌。

    我們曾得到命令,要求遵守紀律,不準喧嘩,不準發出亮光,但看到攝制組并聽了上校的講話(對巴頓将軍蹩腳的模仿)後,我們早就把那個命令抛到九霄雲外了。

    看得出來,上校很失望。

    我打量了一眼排裡其他的人:默夫低頭盯着自己的腳尖;斯特林單腿跪在山楂樹底下,聽得很認真。

    我閉起眼睛,遠處那些篝火的火光在我眼皮背後搖曳不止。

     上校手掌朝上,伸出胳膊,對中尉做了個手勢,說:“中尉,剩下的,你跟他們說吧。

    ” “是,長官,”中尉連清了三次嗓子,然後說,“聽着,弟兄們,今天晚上,我們實行百分之五十級别的警戒。

    天快亮的時候,我們将從這裡出發,趁着還沒消失的夜色,穿過那片開闊地。

    ”有幾個人轉過頭,瞥了眼我們所在的位置與塔法市之間的那塊荒地。

    那裡黑咕隆咚的,漆黑一片,但還是能看出大緻的輪廓——望過去,好像一幅以黑夜為底闆刻出來的蝕刻畫。

    從塔法傳來各種氣味:垃圾燃燒和臭水溝的臭味、熏羔羊肉的濃香以及附近那條河的氣息等等。

    所有這些氣味中,屍體腐爛的惡臭聞着尤為刺鼻。

    向前推進時,可千萬别踩到那些黏糊糊的屍體啊——想到這裡,我的肩膀不禁哆嗦了一下。

    “我們要穿過那片開闊地,然後借着城邊那些房屋的掩護,順着環繞城市的馬路穿過去。

    到達果園後,我們就沿着這條水渠散開。

    ”中尉指着用一根淡綠色的熒光棒照亮的地圖說。

    地圖上,他所指的地方有條細線,背後是一片房屋。

    那條細線離果園邊緣不到四十碼的距離。

    “有問題嗎?” “然後呢?”有人問。

     中尉猶豫地瞥了上校一眼,咬了咬嘴唇,回答:“他們就在那裡,我們要攻進那裡。

    ”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

    大家似乎都在暗自估量明天早上要走的那條路線:環繞城市的馬路彎彎扭扭的,在那些房屋的屋角形成許多彎頭,這裡有堵矮牆,那裡有個倒放的廢料桶,可以用作掩護;那些果樹很矮,隻能貓着腰,穿過曾經長滿柑橘和橄榄的樹枝,進入果園。

    果園裡的果樹一排排的,種得非常整齊。

    那天晚上,我們以為能從果園的一頭望到另一頭。

    但其實,那片果園非常大,根本望不到頭——因為從未進過那片果園,我們當時尚不知道這點。

    兩道雜草叢生的荒坡向着城市形成一個幾十英畝大的山坳。

    山坳裡有些地方平整,有些地方崎岖,但到處都種着有些年頭的果樹,果樹上嫁接的樹枝更是果樹的兩三倍。

    整個山坳就是一片果園。

     上校的聲音把我們的思緒拉回了眼前:“我們會在黎明前,用迫擊炮對那個旮旯轟炸兩個小時。

    我們會對那些破樹狂轟濫炸,直到你們到達那裡。

    我們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你們的身上,小夥子們。

    美利堅合衆國人民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你們的身上。

    這可能将是你們一輩子所做的最重要的事。

    ” 上校沖那兩名中士和那兩名随軍記者打了聲招呼,領着他們離開矮牆,向房子前面疾步走去。

    遠處傳來車子發動的聲音。

    我聽到上校問記者鏡頭拍得怎麼樣。

    然後,他們就走了。

     “媽的!”默夫罵了一句。

     “怎麼了?” “你覺得,這真會是我們一輩子所做的最重要的事,巴特爾?” 我呼出一口氣,回答:“希望不是。

    ” 中尉坐回自己的椅子。

    無線電又開始“嗞嗞”蜂鳴。

    風似乎大了點,我們再次望向山坡上的一堆堆篝火。

    中尉用兩個指頭撓着自己臉上的那一小片疹子,顯得既擔心又疲憊。

    我老是忘記,中尉其實比我們其他人大不了幾歲——大概二十三四吧,我一直沒有機會問。

    不過跟斯特林一樣,他看着要比實際年齡大,而且表現得很老練。

    或許,那隻是我們的錯覺吧,因為他幹了很多我們沒有幹過的事:開過嶄新的車子,在大學聚會上跟浪蕩的女孩喝過酒——那些女孩非常開放,被朋友們随便一激,就敢跑到陌生的房間。

     “我們在那片果園和這座城市來回穿了多少次了,長官?”三班有個一等兵問。

     “你是說軍事行動?” “是的,長官。

    ” “加上這次,總共三次了。

    ” “全都發生在秋天?” “嗯,感覺好像是,我們每年都在為争奪這座城市而打仗。

    ” 我想起了祖父當年參加的戰争——他們有明确的目的地和作戰目标。

    我想起了第二天,太陽還低低地挂在平原的東邊時,我們就得離開防線,向前推進。

    我們将回到每年都要這麼打一場仗的城市。

    我們将以一次緩慢而血腥的秋季“遊行”,宣告季節的變化。

    一如往年,我們将把敵人趕出城市,殺死他們中的一部分人。

    他們會朝我們射擊,炸斷我們的四肢,逃進山裡和幹枯的河谷,逃回胡同和沙塵彌漫的村莊。

    過上一陣,他們會再次回來。

    于是,我們又會重新開始之前的“步驟”:向倚着路燈柱和打開的雨篷、坐在自家店前喝茶的他們揮手緻意;在街上巡邏時,把糖果分給他們的孩子,盡管幾年後的秋天,那些孩子就會跟我們作戰…… “也許,他們是想每年都這麼打一場吧。

    ”默夫恨恨地說。

     斯特林一直在山楂樹另一邊擦拭自己的各種武器,給武器裝填彈藥,并用膠帶纏緊松動的部件,以免發出聲響。

    這時,他走過來,對默夫說:“幫我檢查一下,小鬼。

    ”說完,斯特林垂着雙手,跳了幾下。

    他身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除了靴子落在纖細的沙土地上,發出細微的噗噗聲。

    “很好,不錯。

    巴特爾,請過來一下。

    ” 我朝他們走過去,邊走邊看着斯特林用黑色電工膠帶纏住裝備上亮晶晶的金屬部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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