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〇〇三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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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們來到了這裡。

    在這裡,生活不需要苦心經營,别人會告訴我們做一個什麼樣的人。

    刷完裝備後,我們平靜而安心地睡覺了。

     日子一天天流逝,我們離坐船出發的日期越來越近。

    上頭對出發的具體日期仍然秘而不宣,但我們能感覺到,那個日期正在一步步逼近。

    戰争近在眼前,而我們就像一群待婚的新郎。

    我們在雪地裡訓練;在早晨離開營房,去教室聽人介紹不知名字的城鎮,了解那裡的社會結構和人口統計數據,因為我們将為那些城鎮戰鬥。

    每次離開教室時,天已經黑了,太陽好像突然掉下來了似的,沉沒在帶刺鐵絲網西面的某個地方。

     在新澤西的最後一周,斯特林來宿舍看我和默夫。

    當時,我們正在收拾裝備,準備把所有的東西都裝起來,盡管我們知道以後根本用不着。

    此前,上頭通知說,我們很快就會搞一次活動,以便出發之前,家人能最後來探望我們一次。

    剩下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最後一次打靶了,這是斯特林通過逐級遞報,向上頭建議的。

    看到斯特林進門,我和默夫懶洋洋地站起來,準備擺出稍息的姿勢。

    他一擺手,示意我們不用那麼做。

     “坐下,兄弟們。

    ”斯特林說。

     我和默夫在我的鋪位上坐下來,斯特林則揉着太陽穴,坐到我們對面的鋪位上。

     “你們倆多大了?” “十八,”默夫立即回答,“我的生日是在上星期。

    ”他笑着補充道。

     我感到很奇怪,默夫竟然從沒跟我說過生日的事。

    我又感到有點驚訝,他的年紀竟然這麼小。

    我那年二十一,此前從未覺得十八歲是個多麼小的年紀,直到默夫大聲說出那個數字。

    我看了看坐在身邊的默夫。

    除了下巴有顆痘,他臉上其他的地方很光滑。

    而且我發現,他從未刮過胡須。

    熒光燈下,他耳朵下方的臉頰上,柔軟的絨毛泛着白色的光澤。

    我聽到自己說了聲“二十一”。

    此刻,回想當時的情景,我能感覺到自己那會兒是多麼年輕。

    我能感覺到自己那布滿傷痕以前的身體。

    摸着自己的臉,我能記起眼睛下方的皮膚曾是多麼光滑,接着又是怎麼破裂,再接着又是怎麼愈合,變得有如龜裂的河床。

    “二十一。

    ”我當時說。

    那會兒,我正年輕。

    不過,站在而立之年的門檻上回首過去,我能親眼看到,當時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情況:僅僅是一個人,甚至不是一個人。

    我當時的身體裡是有生命,但那生命就像盆底的水,在幾乎是空的盆子裡不停地晃蕩。

     我和默夫困惑地望着斯特林。

    斯特林罵了一聲“媽的”。

    我知道,他肯定比我們大不了幾歲。

    “好了,聽着,”他說,“你們倆是我的人了。

    ” “是,中士。

    ”我和默夫異口同聲地說。

     “我們的作戰區域剛剛下來了。

    那個地方他媽的非常危險。

    你們倆得保證照我說的去做。

    ” “好,那是肯定的,中士。

    ” “别給我含糊其辭,二等兵。

    不要說‘那是肯定的’。

    直接告訴我,你們會照我說的去做,不——管——在——什——麼——時——候。

    ”斯特林邊右手握拳,擊打左手手掌,邊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會照你說的去做,我們保證。

    ”我說。

     斯特林深吸一口氣,笑了。

    他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下來。

     “對了,那個地方是哪兒,中士?”默夫問。

     “塔法,在伊拉克北部,接近叙利亞。

    那裡有大量的穆斯林武裝分子。

    有時候,打得他媽的非常激烈。

    這些話,我本來不應該現在告訴你們的,但是我需要你們明白一些事情。

    ”因為頭頂上方就是鋪位,斯特林隻能低頭垂肩地坐着。

    這使他的身子微微前傾,隔着擦得光亮的白色地磚,探向我和默夫。

     我和默夫你看我,我看你,等着斯特林繼續說下去。

     “有人會死,”斯特林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這是根據數據得出的結論。

    ”說完,他站起來,離開了我們的宿舍。

     我不知怎麼就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好。

    我不時醒來,望向窗外,看着冰霜在窗玻璃上逐漸凝結。

    天亮前幾個小時,默夫叫過我一次,問我們是否會沒事。

    我繼續望着窗外,盡管窗玻璃上已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冰的那面亮着盞昏黃的路燈,朦朦胧胧的。

    宿舍裡冷飕飕的,我用粗糙的羊毛毯子裹緊自己的身體。

    “嗯,默夫,我們會沒事的。

    ”我回答,但并不相信自己的話。

     天還沒亮,我們就吃力地爬上連裡的幾輛“兩噸半”軍用卡車,前往靶場。

    頭一天還在下雪,過了一夜,卻下起了雨。

    我們用力拉扯兜帽,盡可能地蓋住頭盔。

    冰冷的雨點砰砰砰地打在我們身上,然後順着軍服的後背滾落,每一滴都似乎馬上就要結冰了。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到了靶場,我們在灰白色的雪地裡圍成幾圈,聆聽安全指示。

    我感到很困,怎麼也集中不起注意力。

    晨霧中,靶場長官們厲聲訓斥的聲音此起彼伏,有如未經訓練的合唱團在合唱。

    雨點打在枯葉上,光秃秃的樹枝隐隐閃着亮光。

    靶場的士兵在彈藥庫裡給槍上彈夾,金屬碰撞聲不斷傳來,并在冬天稀薄的空氣中回蕩不止。

    彈藥庫破舊不堪,外牆的白漆剝落了不少,令我不禁想起小時候、上學途中必經的那座鄉村教堂。

    彈藥庫裡傳出的噪音非常陌生,聽得我耳朵嗡嗡直響。

    到最後,靶場長官們說的話,我連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這時,斯特林和默夫已排進了上場打靶的隊伍裡。

    斯特林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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