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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讓我覺得陷入了麻煩。

     “我複印自己的東西難道還用你說三道四嗎?”我說。

     “還說是朋友呢。

    ”這次她很激動,臉漲得通紅,用盡全身氣力。

     “我沒說!” 我喊起來。

    在小小的車庫裡,我的嗓門大得驚人,飽含着一種強行要求相隔很遠的他人理解的力量。

    這一瞬間,萃震驚了,望着她那不安的模樣,我沉思起來。

    是朋友這樣的話,那天也許說過,即使沒有說,那眼神,那笑臉,對她來說也許就是證據。

     我從包裡慢慢拿出莊司譯稿的複印件,遞給她。

    她怔怔地接下,想說些什麼,在話語即将出口的一瞬間,她的表情新鮮而生動。

     然而,就在此時,她突然低下頭,用手捂住了嘴。

     “不舒服嗎?”我問。

     我想起乙彥,覺得他倆大約屬于彼此性格相似的類型,連管理自己都不能勝任,卻做出種種大膽的行為。

     “嗯嗯……” 萃嗫嚅着,下巴上有血順着手指滴下來,一滴墨汁似的血落在腳下的水泥地上。

     “一激動就流血了。

    ”萃呆呆地說。

     “流鼻血怎麼還低着頭呢,要擡頭。

    ” “嗯。

    ” 她把頭仰起來,手像死後僵直了似的捂在臉上。

    我用力把那手從臉上扯下來,遞給她手絹。

     “謝謝。

    ” 她把手絹按在臉上,手絹下傳來甕聲甕氣的道謝聲。

    然後仰面朝天,睜着通紅的眼,不再吭聲。

     為什麼要這麼痛苦呢?我想。

    嫌惡和感傷充塞在我的胸口。

    她是在怎樣的環境中長大的呢?性情乖張的人我見過,但也不至于像她這樣呀。

    那周身散發的濃烈的氣息,那連她本人都難以支撐的痛苦的存在感。

     宛若雨水沖刷下的繡球。

     “去我那裡洗個臉吧。

    ”我說。

    她點點頭。

     我将裝着複印件的尼龍包挎上肩,邁開步子。

    傘摔壞了。

    萃仰着臉,我拉着她的手,雨淅淅瀝瀝下得小了。

     她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從什麼時候跟上的? 我很害怕,因此沒敢問。

     把萃引進房間,打開燈,我給呆立着的她遞過一條毛巾。

     “洗臉去呀。

    ”我說。

     萃去了洗手間,暢快地放開水,洗了臉。

    當她出來時,那臉清爽多了,仿佛是從睡夢中醒過來。

    我不由有些緊張。

     “這複印件,也給咲了麼?” 她前額的頭發是濕的,像剛遊過泳一樣。

     “嗯,我打算給她一份。

    ” “最好免了吧。

    ”她面無表情地說。

     “這段時間裡,我覺得自己成了你們的心靈停靠站了。

    ” 他們這家人,都到我這裡來過。

     “先不論好壞,我隻覺得奇怪。

    ”我說。

     “喂,還有一個相當快樂的地方吧。

    那個空間也很奇特,是吧?我們很快樂,一直都這樣。

    ” “你是指那小說中的世界?” “是。

    ”萃笑道。

     “有點哥特小說的味道,令人膩煩的戲劇性情節,浪漫的情調,逃遁的傾向。

    結果,作為深受影響的人,咲接近得最認真,還把它對象化,對它進行研究。

    ” “而你卻是實踐者。

    ”我笑道。

     “不錯,是實踐。

    ”她說,“所以,事到如今,事情将如何變化也不知道了。

    ” 心情不好的時候,我時常想,如果父母沒有離婚,如果自己獨自生活的時間沒有那麼長,如果當初沒有在語言上醒悟,如果沒有愛上莊司,如果沒有這些東西留給我的烙印,我就是原來的我麼?我就是自由的麼? 有時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想這些。

     “人生不是故事。

    ”萃說。

     我默默泡好咖啡,拿在手上。

     “但實際上你早就把莊司的事兒放在一旁,就像在做暑假作業,像觀察小螞蟻一樣在審視我們了吧。

    ” 萃接過咖啡,一面呷着一面說。

    語調很平常,卻幹脆流暢。

     “你怎麼知道?”我笑起來。

    我本想開一個玩笑,可這一笑,就仿佛被她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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