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真相 過去 一九九七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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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蜜麗第一次告訴克裡斯她想自殺時,克裡斯大笑。

     第二次,他假裝沒聽到她說什麼。

     第三次,他聽了。

     他們看完晚場電影,開車回家的路上,艾蜜麗睡着了,克裡斯注意到艾蜜麗最近很愛睡覺,她晚上早早就睡,早上起得很晚,克裡斯開車送她上學前得先叫她起床,她甚至在課堂上打瞌睡。

    這時她的頭輕靠在他肩上,身子斜靠在座椅中間的排檔杆上,克裡斯左手開車,右手彎成一個奇怪的角度攪住艾蜜麗,以免她亂晃。

     車子開上高速公路,他必須雙手握着方向盤,所以他放開艾蜜麗,艾蜜麗從他肩頭滑到大腿上,耳朵緊貼着他皮帶的扣環,乳房挨靠着排檔杆,頭顱沉重而溫暖。

    開過鎮上沉靜的街道時,他把手擱在她頭上,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頭發。

    他把車開進她家車道,關掉引擎和車燈,看着沉睡中的她。

     他輕撫她粉紅的耳朵,細緻的耳朵上隐約可見藍色的血管,他幾乎可以想像鮮血竄流而過。

    “嗨,”他輕聲說。

    “醒醒。

    ” 她赫然驚醒,如果不是克裡斯制住她,她恐怕一頭撞上方向盤。

    她掙紮坐起,克裡斯的手依然在她頸背上。

     艾蜜麗伸伸懶腰,他的皮帶扣環在她左頰留下一個紅印。

    “你為什麼不早點叫我起來?”她說,聲音有點沙啞。

     克裡斯對她笑笑。

    “你看起來好可愛,”他說,然後把一簇發絲塞到她耳後。

     這沒什麼,他以前說過上千句同樣的贊美詞,但她卻忽然哭了,克裡斯大吃一驚、把手伸過排檔杆,試圖把她擁入懷中。

    “艾蜜,”他說。

    “怎麼了?跟我說。

    ” 她搖頭,他感覺肩頭周圍動了幾下,然後她抽身、用衣袖擦擦鼻子。

    “我會想念你,”她說。

     這話聽來好奇怪,她的意思是不是“我好想你”?克裡斯笑笑說:“我們可以互訪,這就是為什麼大學都放長假。

    ” 她笑笑,但聽起來仍像啜泣。

    “我不是說大學,我一直試着告訴你,”艾蜜麗猶豫了一會。

    “但你不聽。

    ” “告訴我什麼?” “我不想在這裡,”艾蜜麗說。

     克裡斯伸手啟動引擎,“現在還早,我們可以到其他地方,”他說,心中卻忽然升起一股警戒。

     “不,”艾蜜麗轉向他說。

    “我不想活了。

    ” 他沉默坐着,喉嚨咕咕響,他拼命回想艾蜜麗說過哪些沮喪的事情,讓她做出這種決定。

    他這麼了解艾蜜麗,怎麼可能看不出她最近始終不太對勁?他到底忽略了什麼?“為什麼?”他勉強問道。

     艾蜜麗咬咬下唇。

    “你相信我什麼都跟你說,對不對?”克裡斯點頭。

    “我再也受不了,我隻想做個了結。

    ” “了結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能告訴你,”艾蜜麗脫口而出。

    “我們從來不對彼此說謊,我們或許沒有告訴對方所有事情,但我們從不說謊。

    ” “沒錯,”克裡斯說,雙手不停顫抖。

    “沒錯。

    ”他覺得好像脫離自己的身軀,就像有次他撞上跳水闆邊緣昏了過去,他拼命想捕捉空氣、記下周圍平常的景象,但心裡卻很清楚一切正從眼前消逝。

    “艾蜜,”他吞咽口水,話語彷佛隻是車内另一個黑影。

    “你……你又講到自殺嗎?”艾蜜麗把頭轉開,他覺得肺部像氣球一樣膨脹,整個人卻重重下沉。

     “你不能,”克裡斯過了一會說。

    他嘴唇跟橡皮一樣凝重,這會兒還發得出聲音,自己也吓一跳。

    我不要談這件事,他心想,因為如果我談了,這事就真的會發生。

    蒼白而美麗的艾蜜麗沒跟他坐在一起,他正在做惡夢,随時會醒過來:但他卻聽到自己尖銳、驚恐的聲音,他不相信也不行。

    “你……你不能這麼做,”他結結巴巴地說。

    “你不能因為一天不順心就想自殺,你不能忽然做出這種決定。

    ” “這不是突然的決定,”艾蜜麗冷靜地說。

    “我也不隻一天不順心。

    ”她笑笑。

    “談一談的感覺很好,大聲說出來的感覺還不差。

    ” 克裡斯怒氣騰騰,用力推開他旁邊的車門。

    “我要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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