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鄰家女孩 現在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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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克裡斯看着大門再度鎖上。

    “喬,你又帶人過來?” “沒錯,”警長說。

    “他們像跳蚤一樣來個不停。

    ” 他們似乎覺得這話很好笑,兩人笑了一會。

    警長遞過去一個塑膠袋,克裡斯認得裡面的東西:他的皮夾、汽車鑰匙、以及一些零錢。

    另一位獄警接過塑膠袋。

    “你得填寫文件嗎?你把他交給我們就行了。

    ” 警長看都不看克裡斯就走了,克裡斯孤單單跟兩個素昧平生的人在一起,而這兩人甚至比警長更陌生,他又開始發抖。

    “雙手朝兩側伸開,”一位獄警說,然後站到克裡斯面前,伸出雙手從克裡斯的脖子一直拍到腰部和大腿,另一位獄警記下克裡斯有哪些私人物品。

     “來,”獄警抓着他的手肘、把他帶向收押室,獄警不耐煩地翻找名牌、遞了一張給克裡斯、叫他貼着牆站好。

    “微笑,”獄警嘟囔一聲,拍照時閃光燈一閃。

     獄警叫克裡斯在桌旁坐下,再一次幫克裡斯蓋指印,然後遞給克裡斯一條毛巾、叫克裡斯把手擦幹淨,過了一會,獄警從桌子對面推過來一張紙,克裡斯低頭瞄瞄這份問卷,獄警四處翻找鉛筆。

    “把這個填好,”他說。

     第一個問題就吓了克裡斯一跳。

    “你有自殺傾向嗎?”他的醫生知道他沒有,他的律師認為他有,他猶豫了一下,在“有”旁邊劃勾,然後又擦掉,勾選“沒有”。

     “你有愛滋病嗎?” “你患有任何疾病嗎?” “你在獄中需要看醫生嗎?” 克裡斯咬咬鉛筆末端。

    “是,”他勾選,然後在旁邊寫下“費因斯坦醫生”。

     填好問卷之後,他像檢查考卷一樣從頭到尾仔細把答案看過一遍,如果有人撒謊呢?如果他們真的有自殺傾向、或是患了愛滋病,但卻回答說沒有呢? 誰會在乎到前來證實? 獄警帶他上樓,兩人來到擺滿小監視器的控制中心,獄警跟值班警員交換了一些克裡斯完全聽不懂的消息,然後帶他走向另一個小房間,大門在身後關上,克裡斯不禁打了個寒顫。

    “你冷嗎?”獄警冷淡地說,“算你好運,這裡有一些多出來的衣服。

    ”他等克裡斯站起來,然後遞給他一件藍色連身衣。

    “來,”他說。

    “把這個穿上。

    ” “在這裡?”克裡斯不好意思地問。

    “現在?” “不,”獄警說,不耐煩地雙臂交握。

    “等你到度假勝地再換。

    ” 沒什麼大不了的,克裡斯告訴自己。

    他在學校更衣室裡、當着一群男孩子的面換了幾千次衣服,現在面前隻有一位獄警,而且他身上還穿着短褲,根本不算什麼。

    但等他把連身衣的拉鍊拉到喉頭時,雙手抖得厲害,他不得不把手藏到背後。

     “好,”獄警說。

    “我們走吧。

    ” 他護送克裡斯穿過走廊,進入重度設防區。

    克裡斯每吸一口氣,肺部就得更使勁,這是他的想像,還是監獄裡的空氣比較稀薄?獄警打開一扇厚重的門,帶着克裡斯走上一個狹長、灰色的走道,走道兩旁有一間間牢房,牢房的鐵門開着,走道盡頭的牢房門外有部電視,電視裡正播放晚間新聞。

     忽然有人大聲喊叫,聲音貫穿鐵欄杆和空曠的走道。

    “禁閉時間,”聲聲回蕩在空中,然後克裡斯聽到犯人們慢慢走回牢房。

     “到了,”獄警邊說、邊把克裡斯帶到一間空牢房。

    “你睡下鋪。

    ” 克裡斯這一區關了另外三個人,一個身材矮小、黑眼、留着山羊胡的男人走進克裡斯隔壁的牢房,在床上坐下,走道盡頭的電視螢幕一片漆黑。

     獄警關緊克裡斯的牢門,燈光變暗,但沒有完全關掉。

    監獄慢慢靜了下來,隻聽見犯人們的呼吸聲。

     克裡斯爬到下鋪,逐漸适應黯淡的光線之後,他辨識出牢門外獄警的身影,也看到獄警臉上閃過一絲奸笑。

     他翻身到另一邊,這樣一來,他隻看得見将他禁閉在此的磚牆。

    他把連身衣的一角塞進嘴裡遮掩聲音,然後放聲哭泣。

     隔天早上麥克下樓到廚房時,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梅蘭妮站在爐子前,一隻手握着鍋鏟,另一隻手拿着隔熱墊。

    他看着她把松餅翻面、随手将一簇發絲塞到耳後,心中不禁暗想:唉、這就對了,這才是我娶的女人。

     他故意弄出聲響,讓她以為他剛剛才進廚房。

    梅蘭妮轉身,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啊,太好了,”她說。

    “我正想叫你起床。

    ” “你想叫我起來吃早餐吧?” 梅蘭妮笑笑,笑聲是如此陌生,她和麥克都愣了一下。

    梅蘭妮随即輕快地轉身,從鍋子裡盛起一疊松餅,她等麥克在餐桌旁的老位子坐定,然後把整疊松餅放在他面前,兩人的目光始終交纏。

    “荞麥松餅,”她輕聲說。

     “嗨,”他笑笑說。

    “我叫麥克,你是哪位?”梅蘭妮對他微微一笑,麥克想都不想就伸手把梅蘭妮攬向他,頭緊貼着她的腹部。

    他感覺她的手輕輕撫弄他的頭發。

    “我好想你,”他喃喃說道。

     “我知道,”梅蘭妮說,她繼續撥弄他的頭發,過了一會才往後退。

    “你需要糖漿,”她說。

     她從爐子上端來一個小鍋子,熱騰騰的糖漿咕咕響,她把糖漿均勻地倒在麥克的松餅上。

    “我們早上開車出去兜兜風吧。

    ” 麥克咬了一口香甜松軟的早餐,他得幫隔壁鎮上的一隻小狗打預防針、檢查一下害疝氣的馬,還得照顧一隻生病的駱馬,但他已經好久沒看到梅蘭妮這麼……這麼有精神,“沒問題,”他說。

    “讓我打幾個電話重新安排看診時間。

    ” 梅蘭妮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麥克伸出一隻手,她也悄悄把手伸過去。

    “太好了,”她說。

     他吃完早餐,走到辦公室裡打電話。

    打完電話之後,他看見梅蘭妮站在玄關的鏡子前、在嘴唇上塗上一層淡淡的口紅。

    她抿抿嘴、看着麥克在鏡中的倒影。

    “準備好了嗎?”她問。

     “當然,”他說。

    “我們要去哪裡?” 梅蘭妮勾住他的手臂。

    “如果我跟你說,”她說,“那就不是驚喜了。

    ” 麥克暗自猜想她要帶他去哪裡。

    不可能是艾蜜麗的墳墓,梅蘭妮絕對不會高高興興地去上墳:當然也不可能上館子,不過他們确實駛過滿是餐廳的市中心:現在還早,所以不可能上超市買東西:也不是去圖書館,因為他們正朝着與圖書館相反的方向前進。

     過了不久,梅蘭妮駛離市區,他們開過光秃秃的田野和農場,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見,最後終于看到一個小小的綠色招牌:伍德斯維爾離此十哩。

     伍德斯維爾有什麼好看的? 他去過那裡一次,有戶人家的馬摔斷腿、請他過去幫它安樂死。

    但就算他曾開車經過鎮上最熱鬧的地區,他也記不得小鎮的模樣。

     梅蘭妮開過一棟磚瓦樓房,樓房四周是高聳的鐵絲網。

    麥克這才想起格拉夫頓郡的監獄在伍德斯維爾,而監獄剛好離法院不遠。

     他太太把車停在法院的停車場。

    “這裡有個案子,”她不急不徐地說。

    “我想你得看看。

    ” 清晨五點四十五分,牢門嘎啦地打開,克裡斯早就醒了,他覺得眼睛裡好像進了沙子,不管他揉得再用力,感覺還是不對勁。

    連身衣的拉鍊陷進肉裡,而且他好餓。

    “早,”獄警邊說邊把盤子推進牢房裡。

     克裡斯先看看盤中那團令人倒胃口的食物,然後看看走道,黑眼男子從另一個牢房裡瞪了他好一會,然後慢慢走開,消失在浴簾後面。

     克裡斯進食、用昨晚在收押室取得的牙刷刷牙、拿起一把獄警放在他牢房裡的輕便刮胡刀,他猶豫地踏出牢房,沿着走道走向淋浴間和水槽。

     克裡斯一邊刮胡子、一邊等另一個人洗完澡,他眯着眼睛端詳鏡中的倒影,鏡面像錫箔紙一樣光亮,看得清清楚楚。

    另一個人踏出淋浴間時,克裡斯點頭緻意,然後走了進去。

     他拉上浴簾,但透過縫隙,他看見黑眼男子站在水槽前往臉上塗抹肥皂,男子把毛巾垂挂在腰際,仔細繞着山羊胡刮臉。

    克裡斯寬衣、把衣服披在浴簾挂勾杆上、扭開水龍頭、在全身抹上肥皂,他閉上眼睛,試圖說服自己他剛參加四百公尺蝶式比賽、成績好得不得了、洗完澡就準備回家。

     “你為什麼被關進來?” 克裡斯謎起眼睛,擠出洗澡水。

    “你說什麼?”他問。

     透過浴簾和淋浴間牆面的縫隙,克裡斯看到黑眼男子靠着水槽。

    “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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