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鄰家男孩 現在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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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

    她在椅子上盤起雙腳,閉上眼睛,刻意讓腦中淨空,這樣她才可以客觀閱讀這份報告。

    她順順頭發、瞪着報告,直到字句開始在紙上跳動。

     傷者是十七歲的白人女性,頭上挨了一槍之後被送進醫院,已無意識。

    入院幾分鐘之後,傷者的血壓降到五零/七零,十一點三十一分宣告不治。

     初步檢驗顯示右太陽穴傷口周圍有灼傷痕迹。

    子彈沒有直接穿越腦部,而是穿過颞葉和枕葉,擦傷小腦,然後從後腦殼中央穿出。

    枕葉部位有個口徑點四五手槍的子彈碎片,傷口顯示子彈直接從頭殼射入腦中。

     整體而言,誠如克裡斯多弗·哈特所言,病人死于自殺。

     安瑪麗閱讀第二頁報告時,卻興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外傷檢驗顯示病人右手手腕瘀青,法醫在艾蜜麗的指甲裡發現皮膚碎屑。

     這些都是掙紮的迹象。

     她站起來,想到克裡斯多弗·哈特。

    她還沒收到槍枝檢驗報告,但這也沒關系,他從家裡拿了這把口徑點四五柯特轉輪手槍(ColtPistol),槍上肯定布滿他的指紋,至于艾蜜麗的指紋是否也在槍上,則有待進一步監驗。

     她覺得不太對勁,于是翻回報告的第一頁。

    法醫僅粗略檢驗子彈入口和出口的傷痕,但安瑪麗已經看出問題。

    她舉起右手、比出一把槍的手勢、頂着自己的太陽穴,她彎彎大拇指,假裝開槍,按照常理而言,子彈應該從左耳附近出來,但子彈卻從艾蜜麗的後腦殼、離右耳幾寸之處穿出。

     安瑪麗扭動手腕,好讓假想中的槍射出類似的軌迹。

    她得擡高手肘、把手肘彎到一個奇怪的角度,槍才會幾乎跟太陽穴平行,一個人若打算從頭部開槍自殺,這種姿勢未免太不自然了。

     但如果開槍的人站在你正前方,那麼子彈軌迹就說得通了。

     但是為什麼呢? 她翻到解剖報告最後一頁,讀讀膽囊、消化器官和生殖系統等整體檢驗,忽然間,她深深吸口氣,套上鞋子,拿起聽筒,打電話到檢察官辦公室。

     “戈德太太,”瑪洛探長在電話中說,“我拿到你女兒的解剖報告,你們什麼時候方便,我想把報告拿給你們。

    ” 梅蘭妮在腦中反覆咀嚼這些字句,瑪洛的請求聽起來不太對勁,她左思右想,試圖解析究竟哪裡不對,她從不同的角度思索,彷佛大腦是個萬花筒,說不定探長的語調太客氣,聽起來跟前幾次見面時大不相同;說不定僅是因為解剖和你女兒出現在同一個句子裡,聽了就令人不高興。

     梅蘭妮和麥克坐在沙發上,兩人雙眼大張,好像難民一樣緊抓着對方的手。

    瑪洛探長坐在對面一張椅子上,艾蜜麗屍體傳達出的事實攤放在咖啡桌上,這些是她所能給予的最後訊息。

     “我就直說吧,”探長說。

    “我相信你們女兒的死因不是自殺。

    ” 梅蘭妮覺得整個人像陽光下的奶油一樣軟化。

    這不就她所希望聽到的答案嗎?眼前這位權威的執法人員正告訴她:這不是你的錯;你沒看出你女兒想自殺,因為你女兒根本無意自殺。

     “檢察官認為我們有足夠的證據把此案提報給大陪審團,而且将嫌犯以謀殺罪起訴,”探長說。

    “兩位是艾蜜麗的父母,不管你們決定要不要參與,我們依然會進行,但我希望兩位能提供檢察官所需的證據。

    ” “我不明白,”麥克說,“你的意思是……” “你女兒遭人謀殺,”瑪洛探長堅定地說。

    “而且嫌犯極可能是克裡斯多弗·哈特。

    ” 麥克搖搖頭。

    “但他說艾蜜麗射殺了自己,他們也計劃一起自殺。

    ” “我知道他說了什麼,”探長放緩口氣。

    “但你女兒的解剖報告卻呈現出不同說法。

    ”她翻到報告第一頁,上面布滿陌生的圖表和數字。

    “簡而言之,法醫證實艾蜜麗确實死于頭部中槍,但是……”她指指同一頁的下方,“證據顯示艾蜜麗曾經掙紮。

    ” 梅蘭妮聽不進去,她雙手交握在膝上,假裝克裡斯多弗·哈特是個藏身在她雙手間的袖珍人型,她合起手掌,緊緊壓平,壓到他完全不能呼吸。

     “等等,”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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