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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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她沒有什麼可做的了,于是她摘下圍裙,把蘭花别在身上,走進餐廳。

     艾達還在招待最後兩位顧客,伯特、沃利、蒙蒂、薇妲和蓋斯勒太太正其樂融融地圍坐在一張四人餐桌旁。

    伯特和蒙蒂在聊着馬球馬,伯特似乎對此了如指掌,讓人很是欽佩。

    薇妲把身子蜷縮成一團,偎依在伯特的臂彎裡,簡直像聽天書一般全神貫注地聽他們談論那個唯一能夠讓她感興趣的話題。

    米爾德裡德拉過一張椅子,坐在蓋斯勒太太身邊,蓋斯勒太太立刻開始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

    她依次看着每個人的臉,急切地重複着:“嗯哼?嗯哼?”但大家的反應隻是迷惑不解地盯着她。

    還是蒙蒂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頓時面露喜色,大喊了一聲:“好啊!” 所有的人都随聲附和,大聲叫好,蓋斯勒太太走出餐館來到自己的車上。

    她回來的時候手裡拿着蘇格蘭威士忌和“白石”礦泉水。

    米爾德裡德讓阿蘭拿來酒杯、冰塊和開瓶器,蓋斯勒太太開始主持這項對她來說曆史頗為久遠的儀式。

    伯特負責給薇妲斟酒,不過米爾德裡德不允許他搞那套偷梁換柱的鬼把戲,她知道這會讓他想起瑞麗,這是她所不希望的。

    薇妲接過自己的飲料,裡面隻加了兩滴威士忌,伯特也沒有玩什麼花招,他突然站起來,向米爾德裡德舉起酒杯,說:“這杯酒敬給最了不起的小女人,哪個男人要是讓她從自己身邊溜走,簡直是蠢透了。

    ” “你心裡應該明白這一點,你這個大傻瓜。

    ” 蓋斯勒太太的語氣如此肯定,引得衆人哈哈大笑,全都舉起酒杯向米爾德裡德敬酒。

    米爾德裡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舉起酒杯,最後還是照做了。

    艾達已經送走了客人,此時正站在她身邊,這歡愉的一幕她看在眼裡,其貌不揚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容,看上去有幾分神情落寞、可憐巴巴的樣子。

    米爾德裡德一下子跳起來,給她倒了一杯酒,說:“現在我提議大家幹一杯。

    ”她舉起酒杯,用鄭重的語調說:“這杯酒敬給最了不起的小女人,任何一個人要是讓她從自己身邊溜走,簡直是蠢透了。

    ”沃利喊了一聲:“幹杯!”大家也都跟着一起喊:“幹杯!”艾達一陣局促不安,先是格格地笑了起來,接着她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一樣,米爾德裡德向她逐個介紹圍坐在一起的一圈人,她也根本沒有留意。

    她撲通一聲坐在一張椅子上,開口道:“好啦,米爾德裡德,我想你已經聽到大家的評價了。

    你想象不出他們有多麼喜歡你做的雞肉餐。

    你做的華夫餅簡直讓他們大吃一驚。

    唔,他們說,他們從小時候起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華夫餅,他們沒想到居然還有人知道怎麼制作。

    這真是一場轟動啊,米爾德裡德。

    ”米爾德裡德呷着自己那杯酒,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微微發顫,顯得有些忸怩不安,心裡洋溢着簡直無法承受的喜悅之情。

    

她真想永遠坐在那兒,但是她得考慮到薇妲,還有艾達,艾達幫了這麼大的忙,她得開車送她回家。

    她提醒伯特,薇妲明天還得上學,然後把寶貴的現金放進手提包,準備鎖門了。

    她跟大家一一握手道别,當走到蒙蒂面前的時候,她飛快地把目光投向别處,最後大家全都走出了餐館,一群人在草坪上圍在蓋斯勒太太的汽車旁邊,米爾德裡德猜想那瓶蘇格蘭威士忌已經随随便便就喝了個精光,不過她沒有等着證實自己的想法。

    她朝伯特喊了一聲,叮囑他别讓薇妲待得太晚,然後讓艾達上了車,汽車一聲轟鳴開上了林蔭大道。

     她回到家,驚訝地發現那輛藍色的科德停在外面。

    屋子裡一團黑暗,但她可以看見從小書房裡透出閃閃爍爍的燈光,原來是蒙蒂和薇妲坐在黑暗裡,除了他們生起的那堆火,沒有任何光亮,他們倆顯然聊得很投機。

    蒙蒂向米爾德裡德解釋說:“我們倆在約會呢。

    ” “噢,你們在約會。

    ” “沒錯兒,我們約好了我送她回家,所以我就照辦了。

    當然我們先得把爸爸送回家……” “最起碼送到比德……” 薇妲用懶洋洋的腔調加上了一句,話音未落,她就和蒙蒂爆發出一陣狂笑,等她能喘得上氣來,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噢,媽媽,我們看見那位比德霍夫太太了!從窗戶裡看見的!還有——她的乳房啪嗒啪嗒地跳個不停!” 米爾德裡德覺得她應該感到震驚,但她情不自禁地跟他們兩個一起大笑起來,直到三個人笑得肚子疼,眼淚都順着臉頰淌了下來,好像比德霍夫太太和她那無拘無束的胸脯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

    過了很長時間,米爾德裡德才不情願地打發薇妲上床睡覺。

    她很想讓薇妲留在自己身邊,讓這種從來沒有過的明朗、輕松的朋友一般的情感溫暖地籠罩着自己。

    該去睡覺的時間終于到了,她自己帶着薇妲走進卧室,幫她脫下衣服,安頓她在床上睡下,有一刻她緊緊地抱着薇妲,依然沉醉在這意想不到的驚喜之中。

    薇妲輕聲說:“噢,媽媽,他真是棒極了!” “他确實非常好。

    ” “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米爾德裡德含含糊糊地告訴她蒙蒂曾經到那家好萊塢的餐館去過一兩次,然後問道:“你又是怎麼認識他的?” “噢,媽媽,我沒有!我是說,我沒有跟他說什麼。

    是他先跟我說話的。

    他說我長得跟你很相像,他知道我是誰。

    你跟他提到過我嗎?” “是啊,那是當然。

    ” “然後他又說想見見瑞麗,我才把瑞麗的事情告訴了他,他一下子臉色蒼白,跳了起來,後來……” “唔,我知道了。

    ” “媽媽,多漂亮的蘭花!” “你想要嗎?” “媽媽!媽媽!” “好吧,你可以戴着去上學。

    ” 沙發上傳來一個有些粗重的嗓音,帶着微微顫抖:“整整一個晚上,我一直瞧着你穿着那套見鬼的行頭,我拼命控制住自己沒有去撕咬你的衣服,現在,脫下來吧。

    ” “哦,我沒有什麼心情……” “脫下來。

    ” 于是衣服一件件脫了下來,她聽從了他的欲望,總的來看,這個晚上如此畫上句号似乎是順理成章的。

    然而,她實在是太興奮了,根本無法把全部心思放在蒙蒂身上。

    她上床睡覺的時候,帶着一身疲倦喜極而泣,伯特、沃利、蓋斯勒太太、艾達、蒙蒂,還有霓虹燈招牌、餐館,以及那四十六美元,全都在月光照耀下的兩汪淚波裡遊弋漂蕩。

    但是,在這之上,浮現出一張最光彩照人、最美麗的臉龐,那就是薇妲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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