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關燈
人呀。

    ” “可以由我來說嘛。

    ”克拉維利滿臉笑容地說,“這些天來,您肯定沒有心思觀賞威尼斯的風光吧……威尼斯的景色真是美極了。

    無論是誰看了之後,都會不由自主地贊歎不已。

    說實話,真正要欣賞威尼斯,還隻有兩個人結伴才好。

    那樣,觀賞者才能體會到這座愛情之城的真谛,感到一座座橋梁像是在無聲地贊歎,河水在月光下銀光閃閃。

    ”克拉維利停頓一下,遺憾地搖了搖頭,接着說道,“但是對我們來說,小姐,卻隻能放棄今晚的機會了,至少是今晚吧……觀賞美景的機會今後還有的是。

    威尼斯的獨特之處就在于,這裡的每—叫、時的時光,都不會無可挽回地白自流逝,而每時每刻,都會有新的幸福與歡樂不斷地誕生……” “您說得真有詩意,克拉維利先生……” “我是‘大海女王’的兒子,說起威尼斯,就贊歎不已。

    威尼斯隻能用詩一般的語言來描述,用日常的語句就太乏味了……”克拉維利朝伊爾莎·瓦格娜俯下身子,沒等她來得及抗拒,就握住了她的一隻手,印上了一個吻。

     “您必須留下,小姐,與我共進晚餐!隻需半小時……這一點點時間您應該能抽得出來吧?請您賞光,給老人一次機會,讓他重享青春的歡樂吧……” 伊爾莎·瓦格娜迅速地在考慮。

    她看看手表,計算了一下時間。

    半個小時還可以,再長就不行了。

    她點了點頭,但克拉維利卻沒看見,因為他已走出了圖書室,進大廳去叫大管家浮士托。

     伊爾莎心頭的重負已經卸去。

    貝瓦爾德博士活着,現在去了佛羅倫薩,明天就會回來。

    而克拉維利這個人,真正同他接觸後倒也不像一個生活在陰暗的臭水溝裡的人,相反,他說得越多,就越能赢得同情,尤其是當他像一個年輕人一樣熱情洋溢地說起他的城市時。

     “浮士托!”大廳裡傳來了克拉維利的喊叫聲,“拿酒來,還要飯菜和水果……快些!”他走回圖書室,抱歉地擡了擡雙手。

     “這裡還像在中世紀一樣,找個人還得大聲叫喚。

    請您原諒了,小姐。

    過一會兒,就用葡萄酒來做補償吧。

    我請您嘗嘗,那可是真正的馬爾薩拉葡萄酒,它香得像玫瑰花油,甜得像蜜……” 他顯得十分恭謙地請伊爾莎·瓦格娜入座,待她在一張高背雕花椅上坐下後,自己也入座,拿起一隻亮閃閃的磨花水晶大酒瓶,朝兩隻高腳杯中斟酒。

     這酒顔色深紅,帶點棕色,斟酒時,即有一股像杏仁和發酵的葡萄幹般的香味彌散開來。

    伊爾莎·瓦格娜詫異地望着杯中近乎棕色的葡萄酒。

     “這是什麼呀?”她問。

    克拉維利正閉着雙眼,把鼻子湊近他的酒杯嗅着酒香,臉上顯現出深深陶醉的神色。

     “這就是我稱之為‘驕陽之血’的葡萄酒!釀酒的葡萄生長在維蘇威火山南坡的火山灰地上。

    那裡隻有這一小片葡萄園,每年收獲的葡萄隻夠釀制200瓶酒……但這是連神仙都會為之争鬥的美酒!”他說着,朝伊爾莎舉起了杯,“這種葡萄酒是屬于我的。

    要說什麼時刻是我最喜悅的時刻,那就是我喝這種酒的時候了。

    ” 說畢,克拉維利滿臉欣喜地喝下了半杯酒。

    伊爾莎·瓦格娜隻是舉杯抿了一小口。

    這酒又甜又醇,但味道挺怪,給她的感受并不舒服。

    她搖搖頭,放下了杯子。

     “這是一種奇特的葡萄酒,克拉維利先生。

    ” “驕陽之血,小姐。

    是從維蘇威火山灼熱的岩漿裡提煉出來的。

    它是天堂裡的甘露,讓我們的舌頭充分享受……” “您又作詩了……”伊爾莎笑了。

     “歡宴時就該這樣嘛。

    ”克拉維利笑容滿面地回答,他聽見門口的聲響,擡起了頭。

    是大管家浮士托領着另外兩名仆人送飯菜來了。

    他們端來兩隻大銀盤,手上戴着白手套,像機器人似的從盤中端出食物,一一放上桌子,既不說話,又目不旁視,對伊爾莎·瓦格娜這位女客,也都沒看一眼,然後就悄然無聲地走出了圖書室。

    隻有浮士托在伺候主人與客人時,朝伊爾莎看了看。

     浮土托往伊爾莎的盤子裡放了一塊雞胸脯。

    克拉維利自己取了些生菜。

    吃菜時,他悄悄地在觀察他的客人,心裡一直在想:她有文件夾,但是沒帶在身邊。

    該怎樣把話題轉到藥劑的分子式上去,怎樣問她才顯得自然、不生硬、不引起懷疑呢? 克拉維利略略欠身。

     “小姐能與我共進晚餐,令我感到無比榮幸,”他彬彬有禮地說,“您不知道,一個老人對溫暖的春風懷着何等的感激之情呢……” 此時,貝瓦爾德博士正在頂樓的病房裡,坐在露齊亞·塔托奈莉和埃米莉亞·弗特拉諾的病床邊。

    他在看她們帶來的照片。

    照片上有她們的孩子和丈夫。

    兩個男人笑呵呵的,都是體格強壯、生活樂觀的漁夫。

    看得出來,對這兩名婦女而言,這一群孩子已成為她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就像漁船和漁網不可分離一般。

     剛才,埃米莉亞述說周身疼痛,貝瓦爾德給她服用了少量的嗎啡。

    現在她安靜了,瘦骨嶙峋的身體仰靠在枕墊上,有氣無力地在說她的7個孩子的故事,雙眼炯炯有神。

     貝瓦爾德使勁咽下唾沫才沒叫出聲來。

    他心中暗忖:她們會死的,她倆都難免痛苦地死去!這倒并非因為克拉維利希望如此,而是我無法為她們治療。

     當然,機會本來是有的,我可以用我的藥來試一試……然而,她倆的生命一旦得救,就意味着千百萬人将會死于非命! 他輕輕拍了拍埃米莉亞的手,又朝眼淚汪汪地在看自己孩子們照片的露齊亞點點頭,然後就走出病房,用内線電話找到了克拉維利。

    電話線那頭的鈴聲響了許久,才聽見了克拉維利的聲音。

     “喂?”克拉維利接話了,“什麼事?我有客人呢。

    ” “我隻想告訴你一點情況!”貝瓦爾德喘着氣,激動地說,“這兩名婦女都快死了……” “這,這……這您可不能袖手旁觀哪,您要想辦法……” “分子式我是不會拿出來的!永遠不會!現在也不會!但在這樓上,嗎啡倒有不少。

    這是你輕率地準備的。

    它完全夠兩名婦女和我用了……” “您别幹蠢事呀!”克拉維利的語氣顯得十分溫和、親切,但聲音很小,似乎不想讓他的客人聽見他在說什麼,“我可能不用再麻煩您了,不再需要您的秘密了!明天就會有人給我送貨上門……” “你别耍花招了,克拉維利……” “信不信就隻能由您啦,寶貝。

    我現在正在接待一位客人。

    我們友好地共進晚餐,一起吃了雞、喝了酒。

    這位女客名叫伊爾莎·瓦格娜……您認識她不?” 電話聽筒裡喀哒一聲。

    克拉維利挂機了。

    聽筒緩緩地從貝瓦爾德手中滑了下來。

     “伊爾莎·瓦格娜……”貝瓦爾德無聲地叨念着她的名字,“她也被他逮到了!噢,天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他發瘋似的奔出房間,跑過走廊,用雙手雙腳猛擂狠踢樓梯口的那扇厚實的大門。

    他聽見他的擂擊聲在樓房裡震響,但不知道樓下是不是也能昕到。

     “伊爾莎——!”他拉長了聲音高聲呼喚,一邊不停地用手拍打着厚門,“伊爾莎!伊爾莎!” 他的手掌已拍得皮綻血流了,但他依然不停地擂擊着,像發了瘋一般,汗流浃背,氣喘籲籲,嘶啞着嗓子高聲呼喚。

     此時,他已不再想躺在病床上的兩名婦女。

    她們聽到了他的狂叫猛擊聲,驚訝得面面相觑。

     敲門聲不斷地持續着
0.06604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