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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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瓦爾德點點頭表示謝意,但沒吱聲。

    他在沉思中凝視着格蘭德運河肮髒的河水,它從多條昏暗無光的運河支流彙集而來,水面上漂浮着果皮、紙片、垃圾、污物和泡漲了的死老鼠,當他們的摩托艇駛過時,它們随波逐流地翻騰着,拍打着碼頭的古老圍牆。

     他忽然感到,威尼斯并非像他此前所想像的那麼美好,它童話般美麗的色彩已經開始褪去。

    即使是在天堂裡,日常生活也和世界各地沒什麼不同,同樣也充滿了猜疑、争鬥和敵視,有所不同的,僅僅隻是環境…… “我肚子餓了,”克拉維利突然說,一邊撫摩着腹部,“主要是因為剛才在解剖室裡聞了那麼長時間的臭味吧。

    哦,天哪,要是誰必須在那裡頭度過一生的話……” 回到愛克賽爾大飯店,貝瓦爾德博士向他們辭别,回了自己的房間,要來一大瓶橘子汁,躺到床上。

     他呼吸深沉,雙手枕在腦後,兩眼盯着雕有石膏花飾的天花闆出神。

     克拉維利、帕特裡克森和他們的公司,他們能為我叩開所有的大門。

    門後,就是一個龐大的跨國公司。

    有了它的幫助,我就能粉碎對我藥物的任何懷疑,他想,我準備接受他們的各項建議…… 一天的炎熱已使他困乏,新的想法又使他心緒甯靜,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覺地入睡了。

     威尼斯的街道華燈初上,飯店賓館燈火通明。

     貢朵拉遊船上,懸挂在雕花船首和船艙座位上方綢傘下的燈籠搖曳晃動着;馬爾庫斯廣場、教堂、總督宮、皮亞采塔小廣場和馬爾庫斯柱廊,在投影燈的照耀下更顯得流光溢彩;遠處聖瑪利亞康佑教堂的圓形拱頂在乳白色的月光下熠熠閃光。

     面對如此美景,人們會屏息凝神,會忘卻在此瑰麗神奇的面紗背後,還有許多又髒又臭、幽暗狹窄的小運河。

    這些運河沉默無言,既不為人所見,也沒人願意看見它們。

     本已奄奄一息的小猴尤裡奧,第二天還活着,第三天呼吸更加均勻,還出人意料地吃了一些蔬菜。

    它大概渴得難受,竟接連喝了兩大瓶乳酸黃瓜汁。

     見此情況,潘特洛西教授親自動手給尤裡奧注射了另外兩針藥劑,然後又一聲不吭地離開了解剖室。

    此事僅青年助手一個人知道,而且他也沒對其他人說。

     其間,貝瓦爾德博士已被塞爾喬·克拉維利請到家裡去過一次。

    他的家,位于聖安娜運河旁,那是一條外來人都不認識的古老運河,河畔建築物的牆面大多數都已斑斑駁駁,記載了它們數百年的滄桑曆史。

    克拉維利所住的巴巴利諾别墅,是一幢高大的石砌老房子,牆面已風化剝蝕,房子正面為文藝複興時期風格,陽台的石欄杆上雕着獅頭,靠牆的樓梯上,鐵制的扶手如長蛇盤旋。

    樓前,髒乎乎的河水緩緩地從台階上漫過,砌在台階上的白色大理石早已失去了它昔日的光澤。

     這所深宅大院裡布滿了過道,内院之間還有空中走廊相通,地下室築在河底下,突然間卻又見鋪着地毯的露天樓梯直通高處。

    倘有陌生人來到巴巴利諾别墅,準會被搞得暈頭轉向……這是一幢由許多房間和過道組成的迷宮,連經常來此做客逗留的帕特裡克森至今都莫辨東西。

     克拉維利就住在這裡。

    誰在這幢别墅裡見到他,都會以為真的又回到了文藝複興時代。

     巴巴利諾别墅裡有一間圖書室,裡頭四面牆上都是高達壁頂的雕花木制書架,數千冊圖書上積滿了灰塵。

    此刻,詹姆斯·帕特裡克森正坐在一隻碩大的老式地球儀前喝威士忌,克拉維利在打電話。

     他一放下電話就對帕特裡克森說:“他走了,租了一條貢朵拉,說是要過河去聖母大教堂。

    ” 帕特裡克森幾小口匆匆喝完杯中的威士忌,用手背在嘴上一抹,皺起了鼻子。

     “今晚我們無論如何要有所進展了,塞爾喬!”他語氣生硬地說,“你與潘特洛西那老家夥搞的插曲,蠢得令人惡心!真見鬼……他關心的事與我們所關心的根本就毫不相同!他能不能讓病人重新站起來,關我們什麼事?!” “這也是一樁可以順便做做的好買賣嘛。

    ”克拉維利轉動着地球儀,讓手指在它上面劃過了整個世界,“一方面,我們能用這種抗癌藥賺它個幾百萬,另一方面嘛……” 他停頓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看帕特裡克森。

     “具體的情況,還真無法設想呢!” “我在想呢,”帕特裡克森冷冷地說,“人類的頂峰将由兩個腦袋組成。

    ” “這不太可怕了嗎?!” “那就看你怎麼理解了!反正我覺得這樣挺好。

    ” “要是我們失算了呢?” “這不可能!正因為如此,我們今晚必須做出決斷!他隻帶來了可憐巴巴的10毫克藥,可别讓他在猴子身上給浪費了!他究竟帶來分子式沒有?” “我沒問。

    他對我們還不太信任。

    ” 帕特裡克森給自己又倒了一滿杯威士忌,望着那金黃色的酒液陷入了沉思。

     “要是他沒帶分子式的話……” “那就讓他回去取!” 對克拉維利不假思索的簡單回答,帕特裡克森覺得可笑。

    他冷峻的目光令克拉維利不由自主地縮起了雙肩,像是吹到了一陣冷風。

     “要是離開了威尼斯,他還會不會回來呢?” “可是沒有分子式的話……隻有10毫克藥劑就……”克拉維利撅起了嘴唇。

     “我們今晚看看情況再說。

    ”帕特裡克森又微微笑了起來,“所有的人的反抗力都有一個極限……肉體的與精神的極限!貝瓦爾德當然也不例外!這就要看我們怎麼來找到它了……當然盡可能不要傷害他……” 克拉維利點點頭。

    他現在真的感到周身發冷,于是便轉過身面對書牆,避免再與帕特裡克森四目對視。

    。

     巴巴利諾别墅的大餐廳裡,已擺好了一桌宴席。

    兩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侍者,正輕手輕腳地穿梭般忙碌着,不斷端來盛放在銀碟、銀盤、銀碗裡的一道道佳肴。

    鋪着白緞桌布的長餐桌上,間隔擺開三盞鍍金的四叉燭台,點燃了12支深紫色的蠟燭,燭光映照在磨花玻璃杯和大腹玻璃瓶上,不住地跳躍抖動。

     桌旁一共坐了四人:塞爾喬·克拉維利、詹姆斯·帕特裡克森、貝瓦爾德博士和專程從丹吉爾趕來的化學工程師托尼奧·達柯爾。

    矮胖子達柯爾長着一頭黑鬈發,眼睛高度近視,但人很活躍。

    席間,他透過厚厚的眼鏡片一次又一次地往貝瓦爾德這邊看,反複地端詳、打量他,像是在觀察評估一件想要收購或拍賣的物件。

     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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