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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嫁資——已經遠遠低于原先許諾的八千萬——何況福什維爾這個姓氏已經使這筆錢脫盡了俗氣),她企望她的女兒不像聖盧那樣因遠離社交界生活而降低了地位,然而她終究拗不過希爾貝特,于是她逢人便抱怨,痛斥她的女婿,可是忽然有一天,一切都變了,女婿成了天使,她即便挖苦他也是偷偷地。

    原來,随着年歲的增長,斯萬夫人(現在成了德·福什維爾夫人)雖然仍舊保留着讓男人供養的習慣,卻失掉了讓他們供養的手段,她的崇拜者都一一棄她而去。

    她每天都想得到一串新項鍊,一件綴着鑽石的新裙子,一輛更豪華的小轎車,然而她的财産有限,福什維爾幾乎把家産都吃光了;她有一個可愛的女兒,但女兒吝啬得可怕——猶太人的哪一種影響在駕馭着希爾貝特?——她對丈夫尚且锱铢必較,對母親當然更加如此。

    可是奧黛特突然預感到羅貝可以做她的供養人,而且後來他果真成了她的供養人。

    她已經不很年輕,但在一個不愛女色的女婿眼裡這無關緊要。

    他隻要求嶽母平息他和希爾貝特之間發生的這樣或那樣的争執,能讓希爾貝特同意他和莫雷爾一道作一次旅行。

    奧黛特全力以赴完成了使命後,就立即得到一顆精美的紅寶石作為酬謝。

    然而為此必須讓希爾貝特對丈夫更慷慨些。

    奧黛特規勸女兒要如此行事,而且規勸得極其熱心,因為從希爾貝特的慷慨中得到好處的将是她本人。

    這樣,多虧羅貝,年屆五十的奧黛特(有人說是六十)每次赴晚宴或參加晚會時,仍能以華麗得出奇的打扮令舉座驚歎,卻又不必像過去那樣需要一位“男友”,再說即便有“男友”,他現在也不會出錢,甚至不會上鈎。

    因此她雖進入了而且似乎永遠進入了最後的貞潔時期,她的穿着打扮卻從未如此漂亮。

     夏利不僅僅是出于壞心眼,出于原先的窮人對讓他發了财但又始終讓他感到(這一點表現在德·夏呂斯先生的性格裡,而尤其表現在他的語彙裡)兩人地位差異的主人的懷恨,才轉向聖盧以便叫男爵加倍痛苦的。

    他可能也為了貪利。

    我的印象是羅貝大概給他很多錢。

    我動身去貢布雷之前在一個晚會上遇見羅貝,他堂而皇之地伴着一位雍容華貴的女人,人們都以為這女人是他的情婦,他寸步不離她的左右,與她兩位一體,仿佛當衆裹在她的裙裾裡,那種情狀令我想到那是他家祖傳動作的一種不自覺的重複,不過帶着某種更神經質、更驚悸的意味,我曾經在德·夏呂斯先生身上觀察到同樣的動作,那時他好像裹在莫勒夫人的裙子裡,莫勒夫人是他表現親近女人的一面旗幟,其實親近女人不是他的目的,但是他喜歡打着這面旗幟,雖然他沒有權利這樣做,也許他覺得它能起保護作用,或者是認為它有審美價值。

    回家的路上我發現羅貝在遠不如現在富有的時候曾是那麼慷慨,而現在卻變得如此節儉,這使我非常吃驚。

    人們隻珍惜自己擁有的東西,或者一個人錢不多時能揮金如土,而富足後卻守财如命,這都是相當普遍的現象,但我覺得這現象在羅貝身上表現得有點特别。

    聖盧不肯乘馬車,而且我看見他保留了一張有軌電車轉車票。

    在理财方面他無疑發揮了他與拉謝爾同居期間獲得的才能,不過為着不同的目的。

    一個已與女人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年輕人不似結婚前從未有過女人的童男那樣缺乏經驗。

    羅貝不常常帶妻子上餐館,但每次隻要看他如何靈活而又畢恭畢敬地取下她的衣物,如何熟練地點菜和差遣侍應生,如何在希爾貝特穿上緊腰上衣之前細心地理平她的衣袖,就能知道他在成為這個女人的丈夫之前長期當過另一個女人的情夫。

    同樣,過去他曾不得不照料拉謝爾的家,直至細枝末節,一則因為拉謝爾于此一竅不通,二則因為他受妒忌心的驅使想自己指揮仆役。

    因此後來在管理希爾貝特的财産和料理家政時,他才能繼續發揮巧妙而内行的本領,也許連希爾貝特也望塵莫及,于是樂得把擔子丢給他。

    不過聖盧這樣做無疑主要是為了讓夏利從他的铢積寸累中得益,要做到既能闊綽地供養他又不讓希爾貝特覺察,也不讓她的生活受影響。

    也許他以為這位小提琴手也像“所有的藝術家”一樣愛亂花錢(夏利不太自信也不太自豪地自命為藝術家,以此為自己不回信以及其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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