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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克小說結局式的婚姻。

    ”“說到底,”我對母親說,“仔細想想,這是挺自然的事。

    從此康布爾梅一家就在蓋爾芒特家族的圈子裡紮根了,以前他們可不敢奢望能擠進蓋爾芒特家族的圈子;再說,姑娘被德·夏呂斯先生收為養女後就會有很多錢,這對已經傾家蕩産的康布爾梅家是必不可少的;她終究是一個被他們視為王親的人的養女,而且據康布爾梅家的人說,她很可能是他的親生女兒,也就是說,私生女。

    和一個可以說是王室的私生子結婚,這在法國和外國的貴族眼裡一直是一種高攀。

    甚至不用追溯到離我們很遠的呂森士家族,就在半年前,你記得嗎,羅貝的朋友和那個姑娘結婚的事,這門親事唯一的社會原因就是人們猜測,不知有根據沒根據,那姑娘是某位國君的私生女。

    ”我的母親盡管保持着貢布雷的社會等級觀念,按照這種觀念,外祖母本應對這門親事感到氣憤,但由于她特别想顯示她母親了不起的判斷力,所以她補充說:“何況姑娘人品極好,你親愛的外祖母即使不是那麼善良,那麼寬容,也不會批評小康布爾梅所作的選擇。

    你還記得,很久以前,有一天她走進裁縫鋪讓人把她的裙子重新縫一下,後來她是如何盛贊這位姑娘高雅脫俗的嗎?當時這位姑娘還是個孩子。

    現在她雖然大大超過了結婚年齡,是個老姑娘,但她長成一個完全不同的女人,更加完美百倍了。

    可你外祖母那時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早就認為裁縫的侄女比德·蓋爾芒特公爵更‘貴族’。

    ”但稱頌外祖母還不夠,我母親還必須感到,為外祖母着想她老人家不在人世反倒好些,似乎這樣就能使外祖母免受最後的痛苦似的,而這正是她的赤子之情的至高無上的目标。

    “不過,你想,”我母親對我說,“畢竟斯萬老先生——你沒見過他,這倒是真的——怎麼能想到,有朝一日在他的曾外孫或曾外孫女的血管裡,那個把‘您好,先生’說成‘李浩,先森’的莫塞大媽的血和德·吉斯公爵的血會流在一起呢!”——“可是,媽媽,這事遠比你說的更令人吃驚。

    斯萬老先生一家是很體面的人,憑他們的兒子的地位,如果他娶一位好人家的姑娘,他的女兒希爾貝特本來可以結一門很好的親事。

    可是現在一切得從頭開始,因為他娶了個名聲不好的女人。

    ”——“噢,名聲不好的女人,你知道嗎,我們以前可能太狠了點,我始終沒有完全相信那些流言蜚語。

    ”——“當然是個名聲不好的女人,我甚至哪天可以向你透露點……家庭情況。

    ”母親沉浸在她的遐想中,她說:“一個你父親絕對不允許我和她打招呼的女人的女兒,和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的侄兒結婚!而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你父親開始也不允許我去看她,因為覺得她所屬的階層對于我來說太顯赫。

    ”接着又說:“勒格朗丹過去那麼怕把我們引薦給康布爾梅夫人,因為他覺得我們不夠氣派,而現在這位夫人的兒子要娶一個隻敢從後樓梯進我們家門的人的侄女!……畢竟你外祖母是對的,你記得嗎,她在世時常說豪門貴族做的事有的會讓小市民看不慣,還說瑪麗阿梅麗王後的形象在她心目中給破壞了,因為王後主動接近孔代親王的情婦,為的是讓她叫親王立一份有利于奧馬爾公爵的遺囑。

    再有,幾百年來,格拉蒙家族的小姐們,這些真正的聖女,為了紀念一位先祖與亨利四世的私情,竟一直用戈裡桑德這個姓,你外祖母對此也很反感,你記得嗎?這類事情在資産階級家庭也可能發生,不過他們隐瞞得更嚴密。

    你以為你去世的外祖母會覺得這事有趣嗎!”母親憂郁地說,因為,外祖母被令人遺憾地排除在外再也體驗不到的那些快樂都是生活中最普通的快樂,諸如一則消息,一出戲,甚至哪怕是一種“模仿”,都會使她覺得津津有味。

    “你以為她會為此大吃一驚嗎!我敢肯定這類婚事會使她反感,會使她不好受,我認為她不知道反倒好些。

    ”母親又說。

    因為遇上任何一件事她都愛這麼想:外祖母對此會有完全獨特的感受,這種感受來自她那美好而又與衆不同的天性,而且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遇到任何過去預料不到的傷心事,比如我們家的世交中有誰倒黴或破産,或是發生了什麼公共災難、流行病、戰争、革命,母親便對自己說外祖母沒看到這些事也許倒好些,否則她會太難過,也許會受不了。

    倘若是像上面談到的這類令人反感的事,那些壞心眼的人會喜孜孜地猜想,他們不喜歡的人所受的個中之苦比人們想象的還要深,而我母親的心理活動卻與這些人相反,她出于對外祖母的親情,不能容許任何不幸的事或任何降低人格的事降臨到她頭上。

    她把外祖母想象成不受任何不該發生的壞事傷害的人。

    她想外祖母的死歸根結底也許是件好事,免得這個天性如此高尚的人目睹她不能忍受的現代社會的醜惡現象。

    樂觀主義是往昔的哲學。

    在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裡,我們隻了解已經發生的事,因而我們把這些事造成的惡果看成是不可避免的,而把它們不得不同時帶來的微小好處歸功于這些事件,以為沒有這些事件也就不會有這些好處。

    與此同時母親還竭力猜想外祖母若是得知這些消息會有什麼樣的感受,而同時又認為我們這些不如外祖母有頭腦的人是不可能猜到的。

    “你想!”母親先對我說,“你外祖母要是還活着會多麼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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