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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在用意大利語交談,我翻譯如下: “老頭老太是不是在他們房間裡吃飯?他們從來不通知一聲。

    真傷腦筋,nonsosebesognaconservalorolatavola。

    管他呢,要是他們下樓來發現桌子被人占了那就算他們倒黴!我不明白這麼氣派的旅館怎麼接待這種外地人,他們根本不配做我們這地方的顧客。

    ” 盡管侍者對這種人不屑一顧,他還是需要知道有關餐桌的事怎麼決定,他正要讓人差電梯司機去樓上詢問,但還沒來得及,答案卻已擺在他面前:他看見老婦正走進餐廳。

    我毫不費力地認出,這位頭戴無邊軟帽,身穿一件W裁縫制作的,但在不識貨者眼裡與老看門女人的衣服毫無二緻的黑色上衣的老太太是德·維爾巴裡西斯侯爵夫人,雖然在歲月的重壓下她顯得又憂郁又疲乏,雖然她臉上布滿了像濕疹或麻風似的紅色斑點。

    事有湊巧,我站在那兒審視一幅壁畫殘迹的地方,恰好在德·維爾巴裡西斯侯爵夫人剛剛就座的那張桌子後面,靠着漂亮的大理石牆壁。

     “看來德·維爾巴裡西斯先生很快就會下樓來了。

    他們住在這兒一個月了,隻有一次不在一起吃飯。

    ”侍者說。

     我正在思忖,跟她一起旅行,被侍者稱為德·維爾巴裡西斯先生的人究竟是她的哪位親戚呢?不一會兒隻見她的老相好德·諾布瓦先生朝她的桌子走來,并在她身旁坐下。

     他年事已高,聲音已不及以前洪亮,但過去他言談十分含蓄,現在卻鋒芒畢露。

    究其原因也許是他感到滿懷抱負已沒有時間去實現,故而把全部激越的火熱之情都傾注在言辭中;也許他急于重返政治舞台卻被排斥在政事之外,因此他天真地想通過對政敵進行辛辣的批評逼他們下台,以便自己取而代之。

    我們常聽到一些政客斷言他們不在其中任職的内閣維持不了三天。

    不過,倘若以為德·諾布瓦先生已完全丢掉了他慣用的一套外交辭令那也未免失之誇張。

    隻要一談起“重大事件”,他便重新成為我們了解的那個德·諾布瓦,這一點大家以後會看到,而在其餘時候他則以老年人的狂暴不是對這個人就是對那個人發洩怒氣,某些八旬老人便是以這種狂暴撲向女人,但他們對女人已不可能有多大的傷害了。

     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保持了幾分鐘的沉默,當衰老和疲憊使一個老婦人難以從往昔的回憶裡回到眼前的現實中來時就會有這種沉默。

    随後他們談起那些非常實際的問題,從中可以看到他們至今繼續相愛的痕迹。

     “您去過薩菲阿蒂家了嗎?” “去過了。

    ” “他們明天寄出嗎?” “我親自把杯子帶回來了。

    晚飯後我拿給您看。

    我們看看菜單吧。

    ” “您把我的蘇伊士運河證券委托書拿出來沒有?” “沒有,目前交易所的注意力放在石油證券上。

    但是不用着急,股票市場形勢很好。

    菜單來了。

    頭道菜有鲂鲱。

    我們要一點好嗎?” “我要一點,可您,醫生不讓您吃的。

    還是要點意大利煨飯吧。

    不過他們做不好。

    ” “沒關系。

    喂,夥計,先給夫人來點鲂鲱,再給我來一份煨飯。

    ”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瞧,我給您拿來幾份報紙,corrieredellasera,laGazzettadelpopolo,等等。

    您知道嗎,現在報上正在大談特談一場外交活動,首當其沖的替罪羊可能是巴萊奧洛格,他在塞爾維亞不稱職是衆所周知的。

    洛塞可能替代他,那麼君士坦丁堡的空缺職位就得派人去頂。

    不過,”德·諾布瓦先生忙又尖刻地說,“這可是個重要的使館,很明顯在那裡任何情況下都是英國人在談判桌上占首席位置,因此為謹慎起見,最好是找有經驗、有辦法的人去任職,才能對付得了我們英國盟友的敵人設下的圈套,而不能派一些初出茅廬的外交人員,他們會一下子就上當受騙的。

    ”最後這幾句話,德·諾布瓦先生說得又快又急,怒氣沖沖,因為各報紙沒有按他的囑托提他的大名,而把一位年輕的全權公使提出來作為“一号種子選手”。

    “天曉得,如今老年人都被人通過不知什麼拐彎抹角的陰謀撇在了一邊,不讓他們代替那些程度不同的無能新手!我見過不少憑經驗辦事的所謂外交家,他們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個試探性氣球上,但氣球往往很快就被我戳穿。

    如果政府不明智地把國家的領導權交到一些毛毛糙糙的人手裡,毫無疑問,隻要一聲召喚,每個應征入伍的人都會回答:到。

    不過誰知道(然而德·諾布瓦先生似乎很知道他指的是誰),倘若派一個學識淵博、機智靈活的老将,情況是否也會一樣?依我之見(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君士坦丁堡的職位隻有在我們和德國之間懸而未決的糾紛解決後才能接受。

    我們不欠誰什麼,不能容許人家每半年就用欺詐手段要我們違背自己的意願交出莫名其妙的什麼清賬單,而且總是由禦用的新聞界提出來。

    這種情況應當結束了,當然一個有本領、經受過考驗的人,一個,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一個能讓皇上聽得進他的話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有權威了結這一糾紛。

    ” 一位正要吃完晚飯的先生向德·諾布瓦先生打招呼。

     “噢!這不是福格希親王嗎?”侯爵說。

     “噢!我可不太清楚您指的是誰。

    ”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歎息說。

     “可不是他嗎。

    是奧東親王,是您的表姐杜多維爾公爵夫人的親妹夫。

    您還記得我跟他一起在博内塔布爾打過獵嗎?” “哦!奧東,就是以前繪畫的那個?” “不,不是,是娶了N大公爵的妹妹的那個……” 德·諾布瓦先生說這些話時語氣頗為不快,好像一個不滿意自己的學生的老師,而且他那雙藍眼睛死死盯着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

     一俟親王喝完咖啡離開餐桌,德·諾布瓦先生便站起身,殷勤地向他走去,然後以莊嚴的動作自己站到一邊,側轉身體,把親王介紹給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

    在親王站在他們旁邊的那幾分鐘裡,德·諾布瓦先生用他的藍眼珠始終緊盯着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一刻也不離開,這是出于老情人的讨好或嚴厲,尤其是因為擔心她運用那種他曾經很欣賞而眼下卻害怕的不規範的語言。

    每當她對親王說了什麼不準确的話,他立刻加以糾正,并且盯住疲憊而溫順的侯爵夫人的眼睛,他那種持續的高度緊張的樣子很像一個正在施行動物磁療法的催眠師。

     一名侍者過來對我說我母親在等我,我回到母親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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