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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迥然不同。

    記得那是在我房間裡,那時我喜歡和她發生半肉體關系,因為我對這群少女的愛情開始曾帶有集體性,這時又恢複了這種特性,在很長時間裡她們一直共享我的愛,隻在很短時間,就是在阿爾貝蒂娜死前和死後的幾個月裡,它才僅僅和阿爾貝蒂娜一個人結合在一起。

     我們在我房間裡談話還有另一個原因,這另一個原因使我能極其準确地确定這次談話的時間。

    這原因就是除了我的房間我不可能待在公寓的其他地方,因為那天是媽媽的會客日,媽媽先是對去不去薩士拉夫人家有些猶豫不決。

    不過,由于這位夫人慣會在邀請您的同時還邀請一些索然無味的客人,即使在貢布雷也不例外,媽媽肯定自己在那兒不會玩得痛快,所以她盤算可以早點回家而不會錯過任何有趣的事。

    她果然準時回來了,而且毫不後悔,她在薩士拉夫人家遇到的盡是些讨厭得要命的人,加上薩士拉夫人的聲音本已令她們拘束發怵,這位夫人每有客人便用這種特别的聲音講話,媽媽稱之為“星期三之聲”。

    除此之外,媽媽倒挺喜歡她,并同情她的不幸遭遇——她的不幸是她那被某公爵夫人弄得傾家蕩産的父親一系列荒唐行徑造成的,家境衰敗迫使她幾乎長年蟄居貢布雷,有時去巴黎她表妹處住幾個星期,每十年才作一次“娛樂性旅行”。

     我記得前一天母親去拜訪帕爾馬公主了,一則禁不住我幾個月來的一再請求,再則公主一直要她去,公主是從不訪親走友的,通常是人家預約去拜訪她。

    既然礙于社交禮儀她尊駕不便光臨舍下,她便執意要我母親去看她。

    母親回家後滿臉不高興:“我依了你的話真是失策,”她對我說,“帕爾馬公主隻勉強跟我打了個招呼,随即又繼續和那些夫人聊天去了,全然不理會我,過了十分鐘,我見她不和我說話便起身走了,她竟沒和我握手。

    我心裡很不痛快;不過我出來時在門口倒遇見了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她很和藹可親,對我談了你很久。

    你怎麼想得出在她面前說起阿爾貝蒂娜呢!她告訴我,你對她說這姑娘的死叫你悲痛欲絕(我确實對公爵夫人說過這話,不過簡直不記得了,而且我說此話時并未十分在意。

    然而最漫不經心的人往往特别留心我們無意中說出的話,這些話于我們很自然,卻激起他們極大的好奇)。

    我可再也不去帕爾馬公主家了,你叫我幹了件蠢事。

    ” 第二天,也就是媽媽的會客日,安德烈來看我。

    她時間不多,因為還要去約希塞爾,她很想跟希塞爾一道吃晚飯。

    “我知道她有不少缺點,不過她畢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喜歡的人。

    ”她對我說。

    她甚至好像有點惶惶不安,唯恐我提出要跟她們倆共進晚餐。

    她總是貪婪地想把朋友占為己有,像我這樣一個過分了解她的第三者在場會妨礙她推心置腹,從而妨礙她體味與朋友在一起時的完美樂趣。

     她來時我确實不在房間裡;她等着我,我正要穿過小客廳去會她,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便知道還有别的來客。

    我因急于去見我房間裡的安德烈,又不知道另一位來訪者是誰(此人顯然不認識安德烈,因為仆人把他安排在另一間屋子),便在小客廳門外聽了一會兒;我的客人在說話,他不是單獨一個人;他在對一個女人講話:“呵!我親愛的,那是在我心田裡!”他低吟道,引的是阿爾芒·西爾費斯特的詩句。

    “是的,你永遠是我的親愛的,盡管你曾那樣對待我: 如同死者在大地的懷抱中安眠, 熄滅的感情該深深埋葬在心田, 心兒珍藏的紀念也有它的骨灰, 别用手去觸摸那些神聖的遺骸。

    
“這有點老一套,可是寫得多好!還有下面這首,本來第一天見到你就該念給你聽的: 你會讓他們哭泣,美麗可愛的孩子…… 怎麼,你沒讀過這首詩? ……所有的頑皮小夥子,未來的堂堂男子漢, 已将自己青春的幻想, 挂在你那明眸嬌媚的睫毛上。

    
啊!我一度曾經以為可以這樣說: 他來這裡的第一個夜晚, 我将傲氣抛到九霄雲外, 我對他說:‘你會愛我, ‘愛我直到地久天長。

    ’
在他懷抱裡我才睡得香。

    
我十分好奇,想知道這滔滔不絕的詩句是奉獻給哪位女子的,于是顧不得與安德烈的緊急會面可能給推遲片刻,我推開了門。

    原來是德·夏呂斯先生在向一位軍人朗誦這些詩句,我一眼便認出那位軍人是莫雷爾,他正要去接受服役前的十三天訓練。

    其時他與德·夏呂斯先生已不似過去那樣打得火熱,但間或還因有事相求來看看他。

    德·夏呂斯先生在愛情上一向表現得頗富陽剛氣概,可也有纏纏綿綿的時候。

    況且早在童年時,為了真正理解和體味詩人的作品,他必須假想那些詩句不是寫給一個朝三暮四的美人而是寫給一個青年男子的。

    我盡快走開了,雖然我感覺到對德·夏呂斯來說與莫雷爾相會是一種極大的滿足,因為這能暫時給他再度結婚的錯覺。

    而且在他身上皇後們的附庸風雅與下人們的趕時髦兼而有之。

     我對阿爾貝蒂娜的回憶已變得如此支離破碎,它再也不會引起我傷感,隻能成為我過渡到新的欲念的橋梁,如同為樂章的變換作準備的一聲和弦。

    而且因為我仍然忠實于阿爾貝蒂娜,一切逢場作戲的肉欲之念已被排除在外,因為我甚至認為即使奇迹降臨,阿爾貝蒂娜重新回到我身邊,我也不會像現在與安德烈在一起這麼幸福。

    安德烈能對我講很多有關阿爾貝蒂娜的事,比過去她本人對我講的還要多。

    我在精神上和肉體上對阿爾貝蒂娜的溫情雖已消逝,她這個人在我腦中卻仍然是個謎。

    想了解她的一生與想要她待在身旁這兩個願望相比,現在是前者比後者強烈,因為前者從未有過稍減。

    另一方面,她可能曾和一個女人有過愛情關系這一想法現在隻能使我也想和那個女人發生關系。

    我一面撫摸着安德烈,一面把這種心情告訴了她。

    她似笑非笑地說:“哦!是嗎?但您是男人,所以我們兩人在一起不可能做我和阿爾貝蒂娜在一起做的那些事。

    ”此時她一點也沒考慮如何把這番話和她幾個月之前說的話一緻起來。

    接着,也許她是想刺激我的情欲(以前,為了套出她的心裡話我曾對她說過,我很想和一個與阿爾貝蒂娜有過關系的女人發生關系)或增加我的悲傷,也許是以為這樣能打消我在她面前的優越感,她可能以為我有這種優越感,因為我自認為是唯一和阿爾貝蒂娜有這種關系的人,她又說:“啊!我們倆在一起度過了很多美好的時刻,她是那麼溫存,又那麼富于激情。

    再說她也不是隻喜歡跟我一個人取樂。

    她曾在維爾迪蘭家遇到一個名叫莫雷爾的漂亮小夥子,兩個人立即互相心領神會。

    他負責——當然,在她的允許下,他自己也可從中取樂,他專喜歡找那種不通世事的年輕姑娘,而且一旦把她們引入歧途,就丢下她們不管了——他負責勾引遠處海灘上的漁家姑娘,還有年輕的洗衣女工,因為這些姑娘可以迷上一個小夥子,卻不會答應一個姑娘主動親近她們。

    等上鈎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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