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墓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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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頗不相稱;即使對一個訪問親人墳墓的人來說,也顯得過分陰沉。

    不過,要是能透視到他内心深處,那麼就該承認,有足夠的理由使他這樣。

    他是不是有點苦悶呢?要麼是遭遇到一點不幸?受到一點委屈?——要讓高高興興的人來體諒他的心境,那可難啦。

    啊,說實話,不隻是一點點而已,而是程度很深哩,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他的處境很悲慘。

     首先,他經常喝酒。

    嗯,這樁事以後再提。

    此外,他死了老婆,孤苦伶仃,被全世界所遺棄;在人世間他一個親人也沒有了。

    他的妻子,娘家姓賴布澤特,半年前生孩子的時候死去了。

    那是他第三個孩子,生下來就是死的。

    另外兩個孩子也都夭折了;一個死于白喉,另一個根本沒有生什麼病就死去,大概是由于一般性的營養不足。

    禍不單行,過了不久他又喪失了他謀生的位子,被可恥地剝奪了職務和飯碗;這都跟他的酒瘾有關系,但匹普桑姆卻不能控制這個嗜好。

     從前他還能稍微抵抗一下,盡管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毫無節制地沉溺其中。

    可是,當他喪失妻子和孩子,被奪去了一切親屬,無依無靠,孤零零地生活在世界上時,這瘾癖便成了他的主宰,逐步消蝕掉他靈魂上的反抗能力。

    他曾經在一家保險公司任職,充當較高級的抄寫員,每個月拿九十馬克的現鈔。

    但他在沉湎醉鄉的狀況下屢犯嚴重的過失,受到幾次警告後,終于被黜退,理由是他經常不稱職。

     當然,匹普桑姆的品德并沒有因此而有所改善。

    相反,他是完全趨向毀滅了。

    大家都知道,不幸的遭遇會摧毀人們的尊嚴;——具備一些這方面的知識總是有好處的。

    這事确實又怪異又可怕。

    要是一個人堅持說自己沒有罪,那并沒有用處;因為在大多數情況下,他會為他的不幸而鄙視自己。

    自我鄙視和罪惡之間存在一種極為可怕的關系;它們相互助長,相互刺激,真令人不寒而栗。

    匹普桑姆的情況也是這樣。

    他由于看不起自己的緣故而喝酒,并且愈來愈看不起自己,因為他一切的善良願望都一再破滅,齧食了他的自信。

    在他家的衣櫥裡,老是放着一瓶黃色的毒液。

    這是一種摧毀人的毒液。

    ——為了謹慎起見,我不提它的名字。

    在這張櫥的面前,羅布哥德·匹普桑姆曾雙膝下跪,咬破自己的舌頭,可是他最後還是屈服了。

    ——我并不喜歡向讀者講述這些事,可是它們畢竟有教育意義。

    ——現在他順着到墓地的路往前走,撐着一根黑拐杖。

    溫和的春風也同樣吹拂到他的鼻子上來,可是他卻無動于衷。

    他,這個不幸的、堕落的人,隻是高聳着眉毛,空洞而陰郁地凝視着世界。

    突然他聽見背後有聲音,便注意傾聽;一陣輕柔的沙沙聲從很遠的地方迅速迫近。

    他轉過身,站着不動。

    原來一輛自行車正迅速地駛過來,輪胎在鋪着薄薄一層砂礫的路面上沙沙作響。

    因為匹普桑姆正站在路當中,車子的速度随即放慢了。

     騎在鞍子上的是個年輕人,一個少年,一個無憂無慮的遊客。

    啊,我的天呀,他一點也沒有要人家把他當做這個世界上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他騎的那輛車子質量不怎麼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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