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赤地一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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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斬釘截鐵的道: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要有本事,‘鎮遠镖局’的镖車還原封不動的擺在那裡,任憑由你發落,否則,錢先生,你便估量着自求多福的好!” 咽了口唾沫,錢來發道: “如此說來,太夫人是不旨賞臉了?” 柴老奶奶不似笑的一笑,寬闊的面孔像是益發扯橫了: “你沒有這麼大的臉,不但你,天底下沒有任何人有這麼大的臉,光憑了一張顔面就能到我柴家府來索镖!” 錢來發沉默片刻,忽然深深一躬: “太夫人,請容告辭――” 柴老奶奶冷冷的道: “不送!” 老婆子-點也沒有誇張,她說不送,果真就沒人送,錢來發孤伶伶的走出柴家府,單人獨騎馳向來路,而-肚子的怨言,幾乎就鼓炸了心肺! 所謂人争一口氣,佛要一炷香,不管是武林草莽、江湖兩道,挨砍挨殺隻是皮肉之傷,最受不得的就是輕慢和奚落,多少年來不曾碰上的窩囊,錢來發今天算是碰上了,這他娘已不止是灰頭土臉而已,簡直和當頂一棒沒有兩樣,他一面在馬背上颠動,一面咬牙切齒,放着好日子不去逍遙,卻偏偏去找這等的沒趣,焦二順給他帶來的樂子可大了! 剛到平崗那棵大樹下,錢來發的火氣尚未消退,楚雪鳳和焦家兄弟已從一側的青紗帳裡繞随而至,三個人一看錢來發的臉色,就知道情況不妙,焦家兄弟不由噤若寒蟬,站在一邊不敢吭聲,楚雪鳳快步走上,拉着錢來發的膀子走遠幾步,放低聲音問: “情形怎麼樣?瞧你橫眉豎眼的德性,是不是受了柴家人什麼閑氣?” 錢來發惱火的道: “娘的,何止是受了閑氣,柴家人等于拿一隻糞桶朝我頭上扣,尤其那柴老婆子,更是嚣張狂妄、目中無人,言談舉止,就像她柴家是天下第-,這事不提還好,-提起來我就咬牙!” 楚雪鳳溫言細語的道: “不要生氣,錢來發,你是見過世面、久經風浪的人,一點小小不言的委屈算得了什麼?要忍得下,看得遠,才能成大事,來,告訴我,到底他們是怎麼樣招惹你了。

    ” 于是,錢來發把進出柴家府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聽到後來,楚雪鳳也不禁臉色微變,眉梢高高揚起,恨恨的道: “難怪你氣成那個樣子,要換成我,隻怕當場就翻了臉;柴家府一家子上上下下,沒想到竟然這樣不通人情,不識香臭,錢來發,論起來還是你有度量!” 錢來發陰着臉道: “要不是時時記着你的囑咐,勸我留-步餘地,我就非要那老婆子好看不可,娘的,他柴家府也隻是在這一畝三分地裡露頭露臉,莫不成真個當作威淩天下,橫跨大江南北?” 楚雪鳳沉思着道: “你先寬寬心,順順氣,錢來發,柴家府那-窩子包管舒坦不了,我必得想個方法好好整他們-整,也替你洩洩火!” 錢來發神色間稍稍和緩了些,他摸着下巴道: “用不着怎麼整,設法把焦從旺的镖貨弄回來,就夠他們雞飛狗跳的了!” 楚雪鳳道: “這原是起碼要辦的事,另外,得加補點什麼,也算懲罰他們對你的無禮和輕慢!” 嘿嘿笑了,錢來發道: “聽你這-說,我好歹心裡順暢了點,楚姑娘,你不知道我當時那股子氣法,眼冒金星,胸膈悶窒,恨不能在那老乞婆的銀盤大臉上狠咬一口!” 楚雪鳳也笑了: “老皮韌肉的,有什麼好咬?” 搓搓手,錢來發有些迫不及待的樣子: “打譜什麼辰光向柴家府下手?入黑以後還是等到半夜?” 楚雪鳳道: “夜深了再行動吧,不過,今晚上隻怕柴家府是夜深人不靜。

    ” 錢來發惡狠狠的道: “管他娘的靜不靜,我們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架勢-朝拉開,便滿天滾霹靂,霸王硬上弓!” 臉頰微紅,楚雪鳳佯嗔道: “錢大佬,你說話能不能文雅點?有聲還帶有色,不怕人家聽了去笑話?” 錢來發呵呵笑道: “習慣成自然,一時說溜了嘴,還請楚姑娘你多包涵,呵呵,多包涵……” 楚雪鳳白了錢來發一眼,徑自把焦家兄弟叫了過來,現在,她可沒有心情閑扯淡,晚上的行動正是充滿艱險,待要如何順利過關達成目的,還得大傷一番腦筋策劃呢。

     日已西斜,霞照映着“紅河套”這一片猩赤的紅上,不禁令人聯想到血色的眩惑,而風起了,風透着森森的涼意,隐隐然便是那等凝形的肅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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