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刺客随風逝,妖姬飲恨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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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亦在一張石凳上坐下。

     一坐下,他的一條手臂就擱上桌面,頭卻低垂,似在沉思,又似在傾聽什麼。

     可月亭的四條柱子上都挂着一盞風燈,燈光照亮了全祖望的臉。

     那張臉忽然泛起了笑容,全祖望笑着忽然開口輕呼,“小雪,雪!” 亭中隻有他一個人,他這兩聲小雪又是呼喝什麼呢? “誰?” 有應聲,女人的聲音。

     小雪原來是一個女人的名字。

     聞聲不見人,這個女人莫非是一女鬼? 全祖望連随道,“除了我還有誰?” 小雪卻問道,“初更了?” 全祖望笑道,“當然初更了,要不,我怎會在可月亭上?” “你在亭上到快活?” 聲音原來是從桌面下通的桌台中傳出來,原來是雪夫人的聲音。

     小雪,雪夫人就是小雪! 這桌台也就是可月亭,假山下之中的那個石室的通風所在。

     既然可以通風,當然,也就是可以通得說話。

     “上面風又大又冷,還在下着雨,哪來的快活。

    ” 全祖望應聲連忙叮囑道,“你聽着,一過了初更,我離開之後,不管聽到什麼,你也不要再開口,要不給天刀聽到,知道這是通風的地方,就不能用刀,找兩條長蟲放下石室,那你就糟了。

    ” 通花的石台立時傳出雪夫人的驚呼聲,“你明知我膽小,還要吓我?” “這不是吓你的,隻是提醒你小心!” “我這還不夠小心。

    ” “能夠再小心最好再小心。

    ” 全祖望轉問道,“方才,下面叮叮當當的盡響,你在幹什麼?” “我不過将箱子裡頭的珍珠全都拿出來,給你好好的計算一下。

    ” “原來是在數珍珠。

    ” “我剛好數到一百,還有一大堆,你就是這麼富有。

    ”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 全祖望的語聲是輕快,面上卻非獨沒有笑意,而且是一面感慨之色。

     他的确早就跟雪夫人說了。

     早在追求雪夫人的時候,他就已經像大多數的男人一樣,為了要博取所愛的女人的歡心,将自己所有的優點,包括容貌,風度,才學,金錢,權勢,地位,名譽都一齊表露出來。

     就正如雄的孔雀,為了要誘惑雌的,傾全力将自己美麗的羽毛盡開。

     他也早就看清楚,雪夫人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如果将金錢比作火,雪夫人便是燈蛾。

     那兒有火,燈蛾便飛到哪兒去,火一滅,她便會飛到另一處去的了。

     火始終會有熄滅的一天。

     天下間本來就沒有永恒的火焰,金錢燃燒起來的火焰更短促。

     石室中本來有三十六口箱子,現在卻隻剩下三分之一,這三分之一又能夠維持到什麼時候? 全祖望歎息于風中,狂雨中。

     馬嘶在雨中,狂風中。

     三匹馬,三個人。

     紫鴿淩羽,粉豹姚滔,花雞向一啼! 粉豹一身衣白如粉,面龐也是一樣蒼白,混身卻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野性,一股難以言喻的活力。

     豹向稱兇狠,向稱彪悍! 他就像是一條豹,野豹! 馬鞍旁挂着一對鎖心環,馬在奔動,環在響動,粉豹殘忍的語聲,突然在風雨中響起。

     “什麼時候才到?” “明天雞啼的時候可到!” 花雞向一啼尖聲啼了起來。

     “那麼現在是到了。

    ” 紫鴿望着花雞,放聲大笑。

     “隻可惜這隻雞不是那種雞!” 花雞卻就笑不出來了。

     雞啼的時候也就是天亮的時候! 一啼天下白。

     天才開始白,全家莊那隻白毛大公雞就跳上了後花園的竹籬笆,扯開了嗓子。

    雞啼聲啼破了長空的寂靜,啼破了花徑的冷霧。

     沈勝衣,練真真正穿過冷霧,穿過花徑,走向可月亭假山那邊。

     現在是輪到他們值夜,輪到他們值夜的時候,夜卻已經過去。

     今早的霧比昨日更濃,花徑上迷蒙一片。

     練真真走在前頭,一穿過月洞門,幾乎就撞在站在那邊轉角的一個人身上,好在她及時收住腳步。

     “誰?” 這一聲出口,練真真那雙眼就睜大。

     站在哪裡的赫然是雪夫人。

     纖細的腰肢,豐滿的胸膛,修長均勻的小腿,羊脂白玉似地肌膚。

     雪夫人混身赤裸! “又是你!” 練真真随即一皺鼻子,哼一聲。

     一道血口由眉心直裂至胸膛,人還是直立在那裡,這原來又是雪夫人那個蠟像。

     “這個蠟像怎麼在這個地方?”沈勝衣驚訝并不比練真真小。

     “誰知道?”或者是跟你有緣。

    練真真噗哧的又一笑。

     沈勝衣卻皺起了眉頭,那目光正落在蠟像的腳下。

     練真真随着望去,面色不由得一變。

     蠟像本來是赤足的,現在腳上卻穿了一雙鞋子。

     “是她的鞋子。

    ” 練真真驚呼失聲。

     沈勝衣忙問,“那個她?” “雪夫人。

    ” “你怎知道是她的鞋子?” “那個女人就好像隻怕人家瞧不到她的腳,一雙手不時将裙子拉下,别說鞋子了,小腿都露出了,難道昨日你沒有看到?” “非禮勿視,非禮勿動,非禮勿言,非禮勿聽,我還記得孔老二這幾句說話。

    ” “你真的那麼君子。

    ” 練真真好像有些不信。

     沈勝衣歎了一口氣。

     “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 練真真隻好信了。

     “我信你,你也得信我,昨天她穿的的确是這雙鞋子。

    ” “昨天她在進入那座石室之前,好像沒有換過鞋子。

    ” “她一直走在那個查四身旁,何來時間換鞋子。

    ” “那是說,蠟人腳上的這雙鞋子如果不是另一對同樣一樣的鞋子,現在就應該與雪夫人鎖在那石室之中同一對的。

    ” 練真真點頭。

     “也就是說,這雙鞋子如果隻得這一對,必然是自石室之中,取自雪夫人腳下。

    ” “那麼雪夫人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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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勝衣再要說什麼,那張臉不由的發了白。

     全祖望的臉色更白的怕人。

     一接到消息,他就倉惶離開潇湘館,比奔馬還快,到了好一會,那奉令不離他左右的兩個大漢才趕到。

     兩個大漢合力扛着一雙大鐵椎,看樣子怕有百多斤重。

     秦始皇當年在博浪沙險些挨上的那一椎大概也不外如是,怪不得要動用兩個大漢來侍候了。

    那在全祖望手中使來,是必有一番驚人的威勢。

     堂堂花花太歲用的竟是這種粗重兵器,未免出人意外。

     那兩個大漢未到,要到的人全都已到了。

     第一個到來的當然是正在可月亭中值夜的查四。

    ,他到了全祖望才道,跟着消愁,解語全義,最後一個是任少卿。

     看到蠟像腳下的鞋子,女人不用說,所有的男人的面色都無不大變,分明都知道那雙鞋子是應該穿在雪夫人的腳上。

     好像沈勝衣這種君子,真的還很少。

     練真真所以開心得很,頻頻望向沈勝衣。

     全祖望就不開心了,上下打量那個白蠟像,雙眉已緊縮,喃喃自語道,“蠟像一直是放在堂中的八仙桌上,現在卻來了這裡,鞋子應該在石室之中,現在卻穿在蠟像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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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語聲未落,全祖望霍的抱起那個白蠟像,大踏步奔向假山那邊。

     假山那邊也并不安靜,張猛已聽到消息,帶領那二十七個弟兄急趕到,卻是站在一旁。

     無須任少卿開口,張猛也不會動手。

     水并不混,這個時候插手,摸着的一定不是什麼金魚銀魚,是鲨魚。

     全祖望也沒有理會那許多,一直奔到石室之前才停下腳步,一雙手馬上往那凸岩一拍。

     喀的一聲凸岩下陷,匙洞所在的石闆之上的那件石塊移過一旁。

     全祖望随即探手懷中,才探到一半便怔住在當場。

     他總算沒有忘記石室的兩套鑰匙都交給了雪夫人。

     沒有了鑰匙,們無論如何是打不開的了,他卻伸手扳住門上的幾塊凸岩,用力的一陣搖撼。

     門紋風不動,他這是白費氣力,卻反而呼了一口氣,好像放下了老大的一重心事。

     “門關着。

    ”他回頭望了一眼,面色已沒有那麼難看。

     原來他這隻是想知道門到底有沒有關上。

     門隻要關上,裡面的雪夫人就安全。

     兩套鑰匙都在雪夫人手中,門還是關着的,裡面的雪夫人就應該還是活着。

     全祖望随即湊近匙洞,放聲呼叫到,“小雪,小雪!” 一連好幾聲,都沒有回應,全祖望開展的雙眉不覺又鎖合,他偏過半臉,耳貼過匙洞,聽了好一會,忽的放步繞着那座假山急急的走了一圈。

     誰都不知道他那是什麼意思,有什麼作用,無不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那一圈繞過,全祖望的眼神也滿是詫異之色,忽的舉步奔上假山旁邊的石級,奔向假山上面的可月亭。

     兩個大漢扛着大鐵椎亦步亦趨,中人亦不覺随後跟了上去。

     一入可月亭,全祖望便在桌旁蹲下,又是好幾聲小雪。

     這一次一樣沒有應聲。

     練真真一旁看着,實在覺得奇怪,張口正要問,全祖望又已回過頭來,道,“這石桌下面的通花石台就是下面石室的通風所在,我在這裡大聲呼叫,下面的人,絕對沒有理由聽不到。

    ” “哦?” 練真真這才明白,轉口道,“這麼看來石室下面莫非發生了什麼變故?” “是亦未可知!”全祖望臉色凝重,突的一長身,一伸手! 誰都不知道這又是表示什麼,那兩個大漢都會意,馬上将扛着的大鐵椎卸下,送上。

     全祖望右手接過鐵椎,左手往外一揮,道,“你們都退出亭外!” 看樣子,他似乎就要動用鐵椎,将那個亭子拆掉。

     君子不立危亭之下,沈勝衣第一個推出,練真真是第二個。

     全祖望隻等各人都退出亭外,左手便搭上椎柄,要背一弓,雙手揮椎,大喝一聲,一椎橫掃而出! 轟的半天猛一個霹靂,亭中的那張石桌的桌面五裂四分,漫天亂飛,飛出亭外,山外! 碎的隻是桌面,不是桌台。

     好厲害的一椎。

     好準确的一椎。

     桌面一砸掉,亭中就隻剩下通花的石台,石台正中,赫然是一條三尺方圓的管子。

     這條管子不單隻通的氣,還通的人,全祖望一縱身,就連人帶椎投向那條管子! 喀勒的又一聲。

     那條管子與石台相連,管子之下是必就是石室之頂,石室之頂那張着通花承塵,那喀勒一聲是必就是全祖望踩碎承塵之聲。

     那一聲之後,管子之中突然傳出了全祖望撕心裂肺的一聲狂吼! 一時間人皆變色,沈勝衣第一個飛身而入,飛入亭中,飛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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