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點绛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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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與多情,不與長相守。

    分飛後,淚痕和酒,沾了雙羅袖。

     第一節大好頭顱,不過一刀碎之 山風怒号,雲蒸霧湧。

     穹隆山忘心峰頂上,水知寒與龍騰空這兩大高手一場劇鬥,竟是一死一傷之慘烈之局。

     葉風胸口起伏,虎目蘊淚,與龍騰空雖隻是初見,但見他坦蕩磊落,謙然大度,一派前輩風範。

    更是為他數十年無改的癡情所動,心中早與他肝膽相照,認做是生平知己。

     原本葉風今日乍聞巨變,得知雷怒未死,自己與祝嫣紅的一切均化做泛泛泡影,更是絕難容于世情,早是黯然神傷,心灰若死。

    幸得龍騰空及時出言支持,更是将自身際遇直言相告,才重令葉風鼓起餘勇,緊守鬥志。

     而此刻葉風親眼見到龍騰空慘死當場,雖是與水知寒公平一戰,但若不是水知寒偷襲在先,無形間耗去了龍騰空的戰力,這一戰的勝負尚在未知。

     葉風心中一口怨憤之氣再也按捺不住,仰天悲嘯一聲,雙眸射出寒光,罩定曆輕笙,“曆老鬼,可敢與我決一死戰嗎?” 曆輕笙面色不變,“葉風小兒死到臨頭還是這麼嘴硬,我就讓你速行一步,好趕上龍老頭一起作伴,哈哈!” 刀王按住葉風的手,目光冷峻,“這一戰關系重大,千萬莫要急燥!” 葉風深吸一口氣,将洶湧的心緒平複下來,這一戰不但關系到自身的榮譽生死,更是關系到祝嫣紅與沈千千的安危。

     曆輕笙将沈千千交與身邊枉死城弟子,随手封住她穴道,“小美人莫怕,待我殺了你的小情郎後再與你親熱。

    ” 葉風看向水知寒,朗聲問道,“若是我勝了,水總管能保證沈姑娘的安全嗎?” 葉風此語大有深意,要知将軍府與枉死城的結盟亦是權宜之計,雙方各懷異志,現在水知寒傷在龍騰空手下,将軍府衆人無首,若是曆輕笙趁機顯示實力,服懾衆人,保不定日後又是将軍府的心腹之患。

     何況水知寒目前重傷,既不能強壓曆輕笙,亦不好示弱于衆,這個問題實是不好回答。

     曆輕笙哈哈大笑,“想不到龍老兒一死,葉小兒便亂了方寸!如此大言不慚,妄言擊敗我,何異癡人說夢。

    ” 葉風不理曆輕笙,仍是望向水知寒,“若是我殺了曆老鬼,水總管能不能保證他手下弟子不侵犯沈姑娘?” 将軍府與枉死城的衆人聽得葉風如此放言,俱是大聲聒噪,為曆輕笙助威,顯是沒有人看好葉風。

     水知寒正在運功療傷,明知不應開口說話,但無論如何也不能任由葉風出言挑撥。

    何況他亦絕不信葉風能擊敗曆輕笙,當下強壓下傷勢,澀聲答道,“沈姑娘為曆城主所擒,我對此并無權過問。

    但曆城主一代豪雄,自不會與小姑娘為難。

    ” 刀王終于将眼光從龍騰空的屍身上移開,冷然道,“若是葉風勝了仍有人傷害沈姑娘,我刀王發誓天涯海角亦要此人的性命!” 衆人靜聲,刀王此語一出,試問誰能沒有顧忌。

     沈千千雖是穴道被制,口不能言,但見到葉風與刀王一意維護自己,仍是止不住淚水漣漣而落。

     曆輕笙眼見己方氣勢減弱,怪笑連聲,“葉風你既将後事都準備好了,還不快來送死?” 葉風大笑,“我早已發招,曆老鬼你還懵然不覺嗎?” 此言一出,刀王鼓掌,水知寒凜然,衆人靜默。

     曆輕笙一呆,方知葉風如此作勢實是戰略上的神來之筆,不但化去水知寒擊敗龍騰空的餘威,更是增強必勝的信心加上自己不久前剛為碎空刀所傷,心理上已是輸了一籌。

    高手對戰,攻心為上,看來葉風此人實是不可小觑。

     曆輕笙再不多言,越衆而出,沉勢運功,原本并不肥胖的身體蓦然膨脹起來,一身青衣無風自動,如波浪般起伏。

     雖是光天白日下,在場衆人亦無不感覺到一種森森鬼氣撲面而來。

     葉風長吸一口氣,将諸般心事驅出胸中。

    一個箭步以凜傲之勢跨出,手中碎空刀擎天高舉,似緩似急、似放似收,先在空中略微一凝,驟然加速迎風斬至! 刀王心中大定,這一招正是他忘心七式中的第二式“兜天”,但見到葉風掌中的碎空刀如持泰嶽般的凝重,如拂羽衣般的輕柔,已是掌握到這一招的精髓。

     曆輕笙目露異光,雙手一揚,揉身而上,竟是以攻對攻。

     但聽得嗚嗚怪聲不絕如縷,如狼嗥鬼泣般令人聽之悸然。

     刀王定睛看去,原來曆輕笙每個指頭上俱戴着一個碩大的紅色指環,想是指環中空,迎風而發出怪響,竟是将其“揪神哭”的音懾之術藏于爪影掌風中傳送而出。

     那指環紅得通透、紅得發豔,令人想到的就隻是一大灘一大灘的鮮血…… 原來曆輕笙上次受挫于葉風,便是緣自輕敵之下全力使出“揪神哭”與“照魂大法”,而此等懾魂之術必要全心施術,乃至不能盡力展開武功,誰料葉風心志堅定全不受惑,反而趁機故布迷陣,裝做心神為音所懾,引曆輕笙發招,方才尋隙重創了他。

     經那一役,曆輕笙早已收起對葉風的輕視之心,是以此刻一上來便是盡出全力,使出壓箱底的絕活。

     那指環經過精心打造,其音各異,且不同的方向、速度、角度、風力下都會發出不同的聲音,若金石、若風嘯、若磬鼓、若裂帛,一時偌大個忘心峰頂上隻聞得鬼哭神嚎,悸人心魄陰風陣陣,令人恍覺墜入了地獄冥府裡,陷身于百世輪回中…… 而曆輕笙對這些異響卻是置若罔聞,何況他再不用分神使出揪神哭等音懾之術,一時将名為“風雷天動”的爪功發揮的淋漓盡緻。

     幾十招下來,就隻見漫天枯瘦的爪影将葉風圍在其中,碎空刀的雪亮刀光偶爾一現,便蓦然隐去。

     刀王緊皺眉頭,看着葉風隻能苦苦防禦,有時明明有機會出刀扳成平手,卻是時機一晃即逝,轉眼間又困在曆輕笙的重重爪影中,真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将軍府與枉死城衆人卻都看出曆輕笙大占上風,但在曆輕笙全力催動的魔功下,更是聽得那指環發出令人心浮氣躁、煩悶欲嘔的聲響,心頭俱是一片森然寒涼,連打氣喝彩的興緻也沒有了。

     葉風的武功來于天地自然之道,純走精神一路。

    這幾日再得刀王點撥,又是新習了忘心七式,武功已然大進,此刻就算與刀王相較亦是不遑多讓,和曆輕笙亦不無一拼之力。

     他知道曆輕笙成名多年,心中早就認定碎空刀絕不是其對手,上次蘇州城外隻是失手于驕狂。

    是以剛才先與曆輕笙硬拼半招時故意示弱,亦是惑敵之計。

     可是今日葉風先是驚悉雷怒尚在,心神大亂再是目睹龍騰空的慘死,激起了内心的血性。

    何況他本性非是無情之人,所以此刻雖是手中忘心七式的招法已漸漸娴熟,卻如何能投入那忘心忘情的心法中去。

     再加上驚變之餘,在曆輕笙的指環魔音的催動下,心中百念叢生,靈神失守,武功更是大打折扣,發揮不出平日的五成,一時竟被曆輕笙攻得險象環生。

     曆輕笙本是成名數載的武道宗師,若是不能盡快拿下一個後生小輩,雖勝亦是面上無光,是以出手更急,務求在數招内擊斃葉風,以報殺子大仇。

     葉風出道以來,遇到的全是武功高明之人,武功在幾經波折後方趨大成,餘力綿長,後勁十足。

    是以雖是漸呈敗象,仍是毫不慌亂,有幾次更是全憑本能的應變堪堪逃過曆輕笙的殺招。

     曆輕笙身在局中,如何不知葉風的心魔正勝,一邊加急攻勢,一邊放聲調笑,“葉小兒還不速速就死,龍老頭都等不及你了……” 葉風心志堅忍,聞言絲毫不為所動,但腦中仍是禁不住回想起龍騰空的音容笑貌…… 心念電轉下,龍騰空的寥寥數語重又在耳邊回響起,想到他與落花宮主原是一對人人羨豔的江湖愛侶,卻是因落花宮的武功限制而咫尺天涯,隻能以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而自解心結。

    再思及自己與祝嫣紅的境地,黯然神傷…… 曆輕笙眼見葉風神色凄切,招法散亂,更是運足十成魔功,攻勢更如狂風暴雨般披灑而至…… 葉風于此刻生死交關下,自知再難敵得數招,心神搖蕩下,腦海中諸念翻騰。

     ——兒時血淚家仇、少年的報仇大計、苦練武功的艱辛、縱情江湖的豪情…… 曆輕笙招法又變,左掌氣度雄渾,右爪指力縱橫,眼露綠火,嗫唇長吟,“揪神哭”與“照魂大法”再度施展,指環在十指上旋轉不休,凄厲的嘯聲不絕入耳…… ——雪紛飛的慈祥親切,刀王的殷殷期望,沈千千的如花俏面,龍騰空的語重心長…… 曆輕笙的身形沖天而起,青衣遮日,鬼影沖天,猶若惡魔再世…… ——眼角間最後掠過祝嫣紅的面容,柔若春水,沁若夏冰,郁若秋紅,暖若冬陽…… 曆輕笙已如一隻大鷹般淩空撲擊而下,掌力吞吐,十指如鈎…… ——“忘情入情其實僅是一線之隔。

    如不能忘,不若投身以入……”龍騰空的那句話蓦然送入耳中,猶若故人重臨…… 曆輕笙怪喝一聲,十隻指環脫手而出,竟是分襲葉風十處大穴,漫天爪影忽隻化為二隻,一隻剖向胸腹,一隻抓向面門…… 祝嫣紅的驚叫猶若從天穹雲深處悠悠傳來…… 葉風身在慘烈戰局中,仍是不由全身震蕩! 這幾日與祝嫣紅相處,雖是修習忘情大法,但心中何曾有半分忘情,卻反因強迫自己忘情而懷着那一分的不休不甘,投入得更是徹底、更是痛烈。

     那些相處的零星片段如海潮般湧卷而至,與她執手互看,與她相視一笑,與她并肩眺望,與她靈犀相通…… 既然有過了那段時光,日後的艱難險阻算得了什麼?世人的唾棄辱罵算得了什麼?相思的惆怅憔悴算得了什麼? 此刻的生死一線又算得了什麼? 那一刻,葉風蓦然悟通了龍騰空的話! 反正這幾日相處過來,與她早是輕蔑過凡塵世俗,奮身過離經叛道! 反正這一路生死過來,與她早已踏踐過明滅劍火,迸濺過雪亮刀光! 若不能忘情于刀,何不陷情于刀!??十隻指環攜着悸人心魄的嗚嗚聲響旋空而至,枯瘦的魔爪帶着撕心裂肺的沛然内勁狂湧而至…… 那麼紅豔欲落的指環,仿佛是來自冥府鬼靈默吟的惡咒! 那麼陰濃勝墨的爪影,仿佛是滲着黃泉冰凍千古的冷冽! 而在這一刻,而就在這千鈞一發、命懸一線的刹那,碎空刀終于破空而出! 那麼凜傲兀立如潑墨線條般的刀意…… 那麼狂猛奔騰如沸燙長河般的刀氣…… 那麼簡練明潔如詩之平仄般的刀風…… 那麼璀璨絢麗如匹練銀河般的刀光…… 刀意行空,刀氣橫空,刀風掠空,刀光碎空! 天地,亦為之一黯! 衆人呆呆地看着那妙到毫颠的一刀如天馬行空般在空中一劃而過,再無影蹤。

     曆輕笙大叫一聲,觸電般退出戰團,就此靜立不動! 十隻指環中的九隻被分為齊齊整整的兩半,叮當落下。

     葉風杵刀于地,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垂首不語。

     他的胸前衣襟全碎,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中,嵌着一枚暗紅如血的指環! 誰勝?誰負? 那一刀到底出手了麼?那一刀到底命中了麼? 誰也不知道,整個忘心峰頂靜聞針落! 葉風身體輕輕搖晃幾下,終于站穩,緩緩擡起頭來,竟已是滿面淚痕,口中猶是喃喃道,“大好頭顱,不過是一刀碎之!” 與此同時,曆輕笙仰面朝天重重倒下。

     他的面門上,一道縱橫直下的淺紅色刀痕由淺至淡、由淡轉濃、由濃再深、由深終裂,汩汩血水仿若流泉般噴湧而出! 第二節忘心之風 靜! 沒有人能相信六大宗師中武功最為詭秘的枉死城主曆輕笙竟會敗給碎空刀葉風。

     而且,不是敗退,是敗亡! 葉風身體輕震,嵌在胸口的指環蓦然飛出,落地叮咚有聲。

     葉風捂胸、劇咳,連吐出好幾口鮮血。

    祝嫣紅再也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把扶住他。

     但見葉風面若淡金,呼吸急促,胸前的傷口流出的盡是黑血! 曆輕笙臨死前拼力一擊,亦幾乎擊潰了葉風。

     幸好,他還活着! 枉死城的人馬這才騷動起來,幾人沖上前去查看曆輕笙的屍身,更多的人則是手執各式兵刃朝葉風沖來,場面混亂不堪! “住手!”刀王執刀上前,神威凜凜地一聲大喝。

     衆人應聲止步,刀王幾十年的餘威,誰敢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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