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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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竹微微将手中金箭晃動着,他目光上揚,生澀的道:“全壽堂,全老爺子,用唇舌是取不了我項上人頭的,你們還在等待什麼?” 全壽堂猛然斷喝:“殺!” 又是上官彪充做急先鋒,身形一偏,緬刀飛斬,範苦竹整個人卻驟而随着刀勢飄起,金箭倏指,硬是将上官彪生生逼退。

     于是,十多名各級把頭又合攻連撲,紛紛沖殺上來。

     範苦竹猝然騰升,懸虛掠舞,在電掣般的閃旋繞回中金箭彈射刺戮,出手間串接成幻異的金蛇,矯飛的龍影,成星芒的虹光,或卷或套,霎時裡又有三名把頭血淋淋的栽倒;過程中,範苦竹竟未沾地一次! 上官彪連連截擊狙殺,卻連連落空,就在他的親自參與裡,眼見又有三個弟兄殒命當場,情勢演變至此,休說顔面無光,便這口怨氣亦難以下咽,這一陣折騰,他是越來越怒,越來越恨,胸隔間宛如脹塞着什麼,憋得他就快炸開! 範苦竹一個漂亮之極的翻滾,扯住一對人的脖頸,就這麼扯抛上半空,當骨骼的斷裂清晰傳來,上官彪蓦地轉動如風,刀随身走,有如一團光珠,猛然撞向範苦竹。

     雙眸中殺氣凝聚,血彩漓漓,範苦竹往後急退,擡臂間金箭斜擲右側五步,但是,他并非以箭頭着地,卻是反過來用箭尾着地,正當目睹的每一個人迷惑的瞬間,金箭已猝彈倒射,宛似石火閃炫般重擊向上官彪帶動的那團光球刃圈。

     劇烈的铿锵碰擊聲響成一片,金箭被反震上天,上官彪也腳步不穩的東倒西歪,四名“三才幫”把頭急急沖來欲待加以護衛,範苦竹的弦索已卷住金箭箭翎,就那麼快得不可言喻,箭身翻轉折射,一溜璀璨的光華彷似還印在人們的眼瞳,金箭已透入上官彪的天靈蓋,将他活活釘死在地! 場中頓時一片寂靜,空氣都像凍結了,就在這樣的僵窒裡,一聲乾嚎蓦然出自全壽堂的嘴裡,他肥大的身軀往前騰掠,紅櫻長槍在急速的顫動下抖出千百朵赤花,不要命的沖着範苦竹挺刺。

     弦索從人腦中帶回金箭,範苦竹飛旋丈外。

     再轉身右腳踩着弦索的一端,左手扯滿弦索,箭已上弦―― 沒有人看到金箭的射出,甚至沒有人查覺一絲光影的端倪。

     銳風的呼嘯,隻見金箭搭弦索,正在往前撲擊的全壽堂已大喊一聲,長槍脫手,人亦跌坐下去。

     金箭穿過全壽堂棗紅錦袍的下擺,透經兩腿中間,戳破臀後袍衣,又深深釘進了麻石闆鋪成的地面裡;全壽堂沒有傷到一點皮肉,卻像隻巨大的蒼蠅一樣被定在當場。

     上百名“三才幫”的人馬到了這時已是個個破膽,人人喪魂,大夥屏息如寂,狀如呆鳥,誰也不敢有任何動作,誰也禁窒着說不出一句話來。

     生命到底是很現實的問題,尤其是每個人隻有一條命的話…… 範苦竹神态空茫,形色凄黯,毫無勝利者的那種喜悅之情。

     他隻喃喃自語:“大悲箭,唉,箭傷情……” 全壽堂釘坐在地,好一陣之後才算還過魂來。

     這位“三才幫”的大龍頭,一面用力搖晃着穿胯入石的金箭,一邊聲嘶力竭的咆哮:“你們這些不中用的酒囊飯袋,光會吃冤枉的廢物,還不趕快來幫我一把?你們都傻站在那裡做甚?強仇當前,給我朝上圈,下狠殺呀……” “三才幫”的朋友們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個個做聲不得,心裡想要從命,卻偏生拉不動手腳。

     一群人正在遲疑為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全壽堂又在那兒上氣不接下氣的叫罵:“人說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我卻養了些什麼雞零狗碎?平日裡管你們吃住,供你們花銷,到頭來竟是這樣一幹烏合之衆,真正氣死我了……兔崽子們,你們要争一口氣啊,别忘了送命的兄弟,幫口的威嚴,不殺掉姓範的,将來大家還有得混麼?” 上百條漢子剛剛被激起幾分士氣,才在猶豫着該不該再次冒險一搏,“大鵬樓”的正門之前,已有一條人影飛也似的急掠而來。

     于是,一陣興奮的歡呼聲突然爆起:“大把頭回來了!” “可不是,大把頭真叫趕得巧啊……” “老天有眼,大把頭到啦……” 範苦竹不曾轉身,不曾移目,不曾有一點個人情緒以外的感染,好像他隻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一個看戲台上演戲的觀衆而已,現場的一切,似乎隔着他十分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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