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情苦短恨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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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回頭呆呆望了方臘一眼,随即軟軟地倒了下去,兩行清淚,卻也唰地一聲淌了下來。

     汪孤塵朝方臘微微點了點頭,眼光之中滿是嘉許之意,随即向台下明教群雄道:”明教兄弟們聽真,從今而後,聖火令和乾坤大挪移交由方臘接掌,此後……此後方臘便為本教第二十六代教主……””汪教主,此事萬萬不可……”方臘呆了一呆,雙膝一軟,向着汪孤塵跪了下去,”方臘年輕識淺,又怎能當此大任?”汪孤塵望着方臘,強笑道:”方兄弟,老夫已是廢人了……你的雄才韬略均在……均在我之上,天資又高,前途不可限量……由你統帥明教,定然可以帶着……帶着教中弟兄做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為天下……天下蒼生謀福……如此……老夫死也瞑目了……”方臘還待多言,下面明教群豪自歐陽漠及四大法王以下,卻早跪倒在地,雙手交叉胸前做火焰飛騰之狀,齊聲道:”謹尊汪教主鈞命,屬下等拜見方教主!”原來方臘行事豪俠仗義,武功又高,在教中威望隆盛,明教群豪均已心服,知道日後教主之位非他莫屬。

    是以今日見了此情此景,已知再無更改,當下紛紛跪拜。

     方臘無奈,隻得向群豪一揮手,道一聲:”諸位弟兄請起。

    ”随即向汪孤塵深深拜了下去,朗聲到:”方臘多謝汪……汪公老佛錯愛。

    ”他原本想說”汪教主”,但想到閑暇自己一是明教教主,當下把話頭一改——既然汪孤塵已經出家為僧,尊一聲”汪公老佛”既顧及他的身份,又标明他的地位,卻也是再貼切不過了。

     明教群豪先是一呆,随即便明白了方臘之意,當下又向台上汪孤塵叩拜道:”屬下等參見汪公老佛!”汪孤塵見狀,微微笑了一笑,想要說些什麼,卻忽覺真氣一竭,回頭望了一眼盤坐身後的聶岚,便就此昏了過去。

    他手上的真氣也随之一絕,登時從萬俟神霄手上軟軟地滑落下來。

    ”塵哥!”聶岚低低地叫了一聲,便也軟軟地倒在了汪孤塵身上。

     萬俟神霄見此情狀,當下狂笑一聲:”汪孤塵,聶岚,如今你二人武功已廢,老夫非要親手取你們性命方能解我心頭之恨!”說話之間,五指箕張,便往汪孤塵頭頂抓落。

    ”老狗,你好大膽!”方臘怒罵一聲,火光閃處,大夏龍雀出鞘,挾着一股淩厲的罡風,直削萬俟神霄的手腕。

     大夏龍雀刀!小子,你是廖天樞和沈韻秋的什麼人?”萬俟神霄大驚之下,身形一轉,避開了方臘這一刀,低低問了一句。

    可話音未落,隻覺背後一股淩厲的勁風直襲而來,慌忙一閃避開,回頭一看,卻見張叔夜手擎長劍,橫眉暴目,立在自己身後。

     這是’先天遁神劍’第三十二勢’東城度柳’,小子,看來你倒得了林庸老兒得真傳呢。

    ”萬俟神霄贊得一句,方待還手,卻隻聽旁側一聲怒喝:”老狗萬俟神霄,廖大俠夫婦要我取你性命!”随着話音,一股勁風直奔他兩踝掃至,卻正是周桐的打狗棒法。

    萬俟神霄深知這棒法的利害之處,當下雙足點地,将身體直直拔起一丈餘高,随即一個筋鬥,頭朝下腳朝上,雙掌以上勢下,直按周桐頂梁。

     哪知周桐并不硬接,卻将打狗棒一豎,使個”撥”字訣,在萬俟神霄雙腕之上輕輕一帶,便将他領至了自己身後,随即低喝一聲,左臂向後一劃,反背拍出一掌”神龍擺尾”.萬俟神霄縱橫江湖多年,卻還未見過這般打狗棒法與降龍十八掌同用的招式,大驚之下,知道這一招已然避無可避,當下橫下一條心,将真氣運于背上,隻聽”啪”地一聲,硬生生接下了周桐這一掌,随即一口鮮血噴出,重重地摔在了台闆之上。

     這一招’神龍擺尾’,是為冤死的吳長老報仇雪恨!”周桐恨恨地說了一句。

    萬俟神霄卻苦笑道:”好……好功夫,周桐小子,你雖然得了廖天樞那對狗男女傳了《天缺神功》,但若不是有旁人相助,你卻也早死在老夫手下多時了……老夫雖是心狠手辣,可卻是憑着自己的本事,一拳一腳地在江湖上開疆立業,可不似你這般武林正道,專憑以多剩少,暗箭傷人。

    當年如此,今日卻也一樣……不過時至今日,當初害我的那些人死的死,廢的廢,後人也是一輩不如一輩,老夫縱死九泉,怕那幾把老骨頭見了老夫還要臉紅……想來這倒真是人生一大樂事……哈哈……哈哈……”他笑了這幾聲,自覺胸中氣血翻湧,心知今日難脫一死,索性把眼一閉,任憑方臘周桐等人處置。

    與此同時,旁邊人影連閃,歐陽漠卻早同上官寒雲、呂師囊搶上台去,把汪孤塵、聶岚以及被方臘出手點倒的百花兒擡了下來。

    幾人意欲為百花兒解穴,但方臘内功既深,點穴手法又甚是奧妙,因此衆人試了幾次,卻均是無能為力。

    上官寒雲無奈之下,隻得先自同了其餘三大法王,合力為汪孤塵和聶岚運功療傷。

     此時台上張叔夜見萬俟神霄如此,想起方臘、周桐以及邵雲馨、百花兒等人這許多年來的苦楚,不禁怒火中燒,紫霞神功運處,臉上紫氣登時大盛。

    他恨恨地罵了一句:”老狗,你惡貫滿盈,今日死到臨頭,卻還嘴硬!”随即左掌一立,呼地一聲直拍萬俟神霄的前額。

     可蓦然之間青影一閃,靈噩道人卻早如鬼魅一般傳過少林衆僧的圍阻,擋在了萬俟神霄身前,雙掌一合,死死地夾住張叔夜的左臂,二目圓睜,死死盯着張叔夜。

    張叔夜目光與他一觸,心頭不知怎地卻忽然一顫:”這眼神好熟……”一呆之間,手竟然軟了下來。

     靈噩卻仍不放手,啞聲道:”張……張大人、黃狀元。

    貧道乃是你家萬歲夢中尋訪之人,萬歲要的《三洞道經》也便在貧道身上,今日……今日倘若在這裡有個一絲半毫的差錯,你們……你們卻如何向皇上交待?再者,即便你們将我們神霄派趕盡殺絕,恐怕也是……也是于事無補。

    ”他說話之間,聲音有些發顫。

    原來方才他以重傷之身,拼盡全力硬接了張叔夜一掌,胸口被聶岚以”名物大典太”掃中的刀傷卻早金瘡迸裂,鮮血涔涔而出。

     這……”張叔夜心頭一縮,登時有些不知所措。

    ”張兄,他說的不錯……”一口閩南口音,卻原來黃裳不知何時卻已順着台口的梯子緩緩爬了上來,大聲道”周兄,方兄,各位英雄豪傑,黃某一介書生,本來不知江湖恩怨。

    可黃某信的是天理國法,他們戕害無辜固然不對,可你們今日倘若傷了他們的性命,卻又豈不是與他們一樣?””書呆子,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哪裡用得你來多嘴?你再多說半句,看我一掌打你個腦袋開花!”下面鄭魔王鄭雄大聲吼道,這一聲巨吼聲如霹靂,直震得台上塵土簌簌而落。

     可黃裳卻是面無懼色,依舊高聲道:”台下這位仁兄,你即便要殺我也好,這話黃某依然是要說的。

    俗話說得好,冤冤相報何時了。

    他們殺了你們的親人朋友,你們就殺他們報仇,可他們又如何沒有親人朋友,他們的親人朋友也當然會再殺你們報仇。

    再者說,你們行走江湖,又有誰沒有害過别人的性命,倘若這些遇害之人的親人朋友都來殺你們尋仇,你們又有幾人能活到如今?如此一來,不過是以暴易暴,弱肉強食,誰的武功好,誰便可以肆意殺人,誰的武功不好,誰便惟有等死的份了。

    ”張叔夜聽黃裳如此一說,禁不住心頭一凜:”不錯!當初我兄弟在雁門關前向蕭大俠立誓之時,我便立志要匡扶社稷,做忠君愛國的楊家将。

    如今我大宋朝政昏聩,内憂外患,民不聊生。

    倘若天下百姓皆似我等一般,要殺便殺,要斬便斬,這天下卻又成了什麼天下?”想到這裡,壓在靈噩頭上的掌力卻漸漸撤了。

    靈噩卻也呻吟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正自沉吟之時,卻聽一旁少林方丈慧定緩緩地道:”阿彌陀佛,善哉!黃施主此言不虛。

    倘若江湖人士都有黃施主這一份慈悲之心,武林中不知要少得多少腥風血雨。

    ”鄭魔王更是被黃裳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大張了口說不出話來。

    歐陽漠卻氣不過,大聲道:”黃兄,你此言雖然不錯,可我爹,還有吳長老、陳長老等等被他們所害的江湖人士卻白死了不成?””歐陽兄,”張叔夜卻向台下一拱手,朗聲道:”小弟雖然身在公門,卻是出身江湖,大家的心思張某又豈能不知?彼時家師在日,曾對小弟講過,咱們身處江湖,卻仍要已正道公理為先。

    所謂俠者,并非是手持三尺青鋒,以武犯禁之俠,而應該是扶危濟困,救國救民之俠。

    行兇違法之人,自有有司量刑定罪,自有國法懲治,卻又豈能……””三弟!”方臘一把抓住了張叔夜的手腕,虎目圓睜,大聲道,”你既如此說,那我問你,師父一代儒俠,一生縱橫江湖,劍下又有沒有殺過奸盜邪淫之輩?””那是自然,”張叔夜道,”可師父所殺之人無一不是王法不管,天理不容的惡徒。

    對似萬俟神霄這般濫殺無辜的江湖匪類,師父還不是通通廢了他們的武功,再将他們交付官府定罪,這卻是也不是?””是又如何?送交官府?官府裡就果真有公理麼?”方臘忿忿地道:”惡人進了官府,花個千把兩銀子,自然可以堂而皇之地買回一條性命,出來之後,還不是更加有恃無恐?三弟,你在官場中這許多年,卻怎麼還不明白呢?”張叔夜滿面通紅,大聲道:”大哥,如今宋室雖然朝綱不振,卻也還有種師道、種師中、李若水、宗澤、侯蒙等等赤膽忠心的賢臣良将。

    小弟雖然無德無才,可既然身在朝廷,也定然要與諸位大人同心協力,竭盡綿薄之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非但小弟如此,黃兄,還有朝野之間千千萬萬的有識之士也均是如此。

    隻要我等還有三寸氣在,也決不容得這些奸佞之徒肆意妄為,為禍蒼生!””不錯!”黃裳道,”我也正是此意。

    至于今日神霄派的一幹人等,我與張兄自會将他們交付開封府嚴加懲辦。

    ””三弟,你也是如此說麼?”方臘二目圓睜,直直盯着張叔夜,聲音也是漸漸提高。

     張叔夜想也不想,雙眉一挑,一字一頓地道:”大哥,今日倘若在場的各派兄弟當真要私殺神霄派諸人,便請先斬了張叔夜之首!”說罷,隻将雙目一合,便再不多言半句。

    ”說得好聽,其實還不是因為那妖道是狗皇帝的寵臣,你們為了保住頭上的烏紗帽,所以不敢動他!”一旁鐘相大聲道:”這萬俟老狗害了本幫陳長老和吳長老的性命,今日倘若有誰非要庇護這群狗賊,我丐幫上下數萬弟子,一輩子與他沒完沒了!”此言一出,台上台下的丐幫衆弟子登時群情激憤,一時之間,喊殺之聲此起彼伏。

     張叔夜雙眉一蹙,朗聲道:”當今朝政昏亂,王老志、王仔昔、徐知常等妖道蠱惑聖聽,這靈噩妖道更不是什麼好東西。

    張叔夜有生之年,定将借王法之刀,斬他狗頭!若有半句虛假,誓同此樹!”說着臉上紫氣一盛,淩虛拍出一掌,隻聽”咔吧”一聲,不遠處一棵碗口粗細的松樹應聲折斷,上面的樹冠一下子飛出老遠。

     哼,好了不起麼?”鐘相仍是恨恨地道,”咱們叫化子們吃盡百家飯,不靠天,不靠地,更不靠什麼皇帝老子。

    咱們隻知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今日被你一番大道理救了他們去,他們就果真不再害人了麼……張兄弟,你為官也好,可究竟還與方教主,周兄弟一樣,也是咱們江湖兒女。

    咱們又怎麼能看着你被利欲蒙心,做出此等為江湖人不齒的行徑?””鐘大哥,你别說了!”陡然之間一聲嬌叱,一個身材颀長的少女陡然如一隻乳燕一般飛身上台,擋在了張叔夜身前。

    ”冰兒,你……”張叔夜不禁一怔。

     來者卻正是韓冰。

    隻見她淚眼盈盈,顫聲道:”鐘大哥,方大哥……你們,你們就别再為難張大哥了好不好,冰兒在這裡求求你們了……”說着猛然一轉身,抽泣一聲,撲到了張叔夜的懷裡,低低地道:”張大哥,就算别人都不明白你的心,冰兒也明白的,從見到你的那一天我就一直明白的。

    你這麼做,心裡一定比誰都難受……你放心,就算死一千次一萬次,冰兒也會陪在你身邊……”說到此處,再忍不住,将頭伏在張叔夜的肩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方臘鐘相等武林群豪看在眼裡,心頭也不禁為之一酸。

     冰兒……”張叔夜心頭一熱,隻覺周身熱血上湧,當下将心一橫,嗤的一指點處,韓冰呻吟一聲,軟軟地靠在了他身上,徑自昏了過去。

    他輕輕将她的身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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