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假作真時真亦假

關燈


    ”吳長風微一皺眉,随即道:”方右使、林先生請便……執法傳功二長老,你們随方右使和林先生前去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膽,敢于今天群雄畢至之際,在丐幫山門之外滋事械鬥!””是!”鐘相、孔彥舟二人齊聲答道,随即身形一飄,悄沒聲息地落在了東廂方臘林劍然等人身旁,拱手道:”方教主、林先生請!”方臘一皺眉,心下隻覺這其中似有莫名的三分古怪,但又想不出原由,正遲疑間,外面又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聲。

     是韓姑娘的聲音!”江上風騰地一下子跳起身來,不由分說,便一溜煙搶了出去。

    方臘和林劍然生怕江上風有失,不敢怠慢,當下向台上陳吳二位長老一拱手,飛身跟了出去,鐘孔二人随後而出。

     原來自從江上風見到韓冰的那天起,他心中便已暗暗戀上了這個俏皮伶俐的姑娘,後來接觸日多,這思慕之情卻也日深。

    隻是他知道韓冰的心裡就隻有張叔夜一個人,所以也隻得把這片情藏在心底。

    今日他聽到韓冰的叫聲,卻怎麼能再奈得住性子? 他心中牽記着韓冰的安危,不知哪來的力道,箭步如飛,把武功遠在他之上的方臘和林劍然都遠遠甩在了後面。

    他往前奔了不遠,就看清原來是四男二女拼成一團,外圈的二男一女,一僧一道一俗,卻是贊布喇嘛、芙蓉仙子崔綠華和上次闖華山的靈噩道人,裡圈的三人身着宋軍官衣,手中俱是擎着一柄斷劍,均是傷痕累累,竟真的是張叔夜和韓氏兄妹! 韓姑娘,我來助你!”江上風喝了一聲,揮劍縱了上去。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靈噩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反手将火龍神劍一揮,铮的一聲,江上風的長劍頓時隻剩了個劍柄。

    韓冰聽到江上風那一聲喊,不禁又驚又羞,一分神間,贊布喇嘛獰笑一聲,一個大手印”呼”地向她肩頭拍了下來。

     韓姑娘小心!””冰兒小心!”江上風、張叔夜、韓世忠三人見韓冰遇險,異口同聲地大喝一聲,三枚劍柄,齊齊擲向贊布喇嘛那滿是肉包的秃頭。

    贊布聽腦後風響,慌忙撤招,胖大的身軀向旁一閃,随即狂吼一聲,一掌向張叔夜面門拍去。

    張叔夜身形一轉,輕輕避開。

     韓冰逃過一劫,正是驚魂未定的當口,猛一擡眼,卻見靈噩手中火龍神劍一揮,已然斬向張叔夜的背心。

    而張叔夜正凝神與贊布喇嘛拆招,全無防範。

    ”張大哥!“她心下大急,想也沒想便飛身過去,盡全力将張叔夜的身子向旁邊一推,救了他一命,可一不留心之間,左臂卻被火龍神劍的淩厲劍氣掃中,登時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不禁痛得”呀”了一聲。

    ”韓姑娘!”江上風見韓冰受傷,不禁一呆。

     須知高手比武,講的就是”全神貫注”四字,稍一分身便有性命之虞。

    芙蓉仙子崔綠華見江上風出神,嬌笑一聲,素手一抖,三柄飛刀成一條直線連珠射出,直射江上風的小腹。

    ”江兄弟小心!”忽聽一聲大喊,原來是方臘等人趕了上來。

     江上風聽到方臘發聲示警,大驚之下,慌忙向上一縱,避開了這三柄飛刀。

    但崔綠華的連珠飛刀的确神乎奇技,他身體剛然下落,又是三柄飛刀分上中下三路射來。

    ”不好!”江上風極力一閃,隻覺下身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方臘和林劍然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方臘見江上風重傷倒地,張叔夜等三人也是傷痕累累,心下大急,當下抽出腰間的大夏龍雀寶刀,虎吼一聲,加入戰團。

    林劍然見到神霄派的仇人,更是怒不可遏。

    他畢竟經驗老到,自上次與靈噩一遇之後,便知道靈噩手中火龍神劍厲害,自己拿劍無異徒勞,當下運起紫霞神功,臉上紫氣大盛,雙掌飄飄直攻了過來。

     大哥,掌門師兄!”張叔夜等三人又見有生力軍相援,心中一喜,也顧不得地上受傷之人,強打精神迎戰。

    其實方臘等人武功本就不低,加之靈噩又對手中這柄無堅不摧的大夏龍雀寶刀頗為忌憚,是以此長彼消,對方武功雖強,卻也隻與他們打個平手而已。

     正打得不可開交之際,後面忽然有人喝了一聲:”幾位請停手,聽我等一言!“卻是鐘相、孔彥舟二人趕上來了。

    但這裡幾人正殺到眼紅耳熱的地步,竟是誰也不肯停手。

    鐘相眉頭一皺,厲聲喝到:”方右使、林先生、靈噩真人,今日丐幫大會,三位俱是本幫的貴客,如此在丐幫山門之外尋仇械鬥,是不是不将咱們叫化子放在眼裡了?””好!”靈噩長嘯一聲,手中火龍神劍連挽三個劍花,将方臘等人逼退幾步,自己随即縱身躍出圈外,将火龍神劍一背,左手一揚,贊布喇嘛和崔綠華便似得了軍令一般,登時也止助了攻勢。

     鐘長老說得不錯,今日我神霄派來赴武林大會,也是接了吳長老的英雄帖的,若不是耳等再三尋釁,本少掌門也是決計不會出手的……”靈噩微微冷笑,似是自言自語般說了這幾句,又向鐘、孔二人一稽首道:”鐘長老,孔長老,既然您二位在此,貧道也自不會與此等妄人一般見識……煩請二位為我等引路。

    ”孔彥舟賠笑道:”謝靈噩少掌門擡舉,少掌門大駕光臨,足令敝幫蓬荜生輝,請随我等來……“說着,同鐘相轉身便走,竟将方臘等人抛于腦後,再不管了。

    ”昆侖派那小子還有氣在,速速醫治還能保命……”靈噩似笑非笑地甩下這一句,便和贊布喇嘛、崔綠華一路,跟着鐘相和孔彥舟轉頭走了。

     都傳說丐幫如何豪俠仗義,不想卻也是一群無恥小人!”韓冰緊咬銀牙,恨恨地說了一句,便忙奔過去看江上風的傷勢。

    卻見江上風下身血肉模糊,早已昏死過去了。

    ”江大哥,……”她心中一痛,想要說什麼,兩行珠淚卻先滾了下來。

     韓姑娘,你還是回避一下為好。

    ”林劍然伸臂将韓冰攔在外面,随即伸指為江上風點穴止血,又把他傷處用”玉真散”敷好,略略包紮了一下。

    ”林先生,江兄弟他……”韓世忠關心,問了一句。

     林劍然雙眉深蹙,緩緩地道:”飛刀來勢太急,縱使能夠保全性命,怕也要……怕也要……”他顧及身邊有韓冰在場,不便再往下說了。

    ”唉……”張叔夜歎了口氣道,”江兄弟他……倒不如黃兄那樣,死得幹脆。

    ”說罷向一旁一指。

     衆人這才看清不遠處兀自仰面朝天僵卧着一個儒生打扮的中年人。

    ”三弟,這不是當年在蘭州見過的黃裳黃秀才麼?方才呼救的便是他?他也遭了神霄派的毒手?你們的怎麼好端端地帶他來趟這混水?”方臘驚奇,一連問了幾句。

     卻怎麼不是他……此事說來話長,待我慢慢地和你說……”張叔夜歎了一聲,默默地負起黃裳的屍身,林劍然則背了江上風,幾人一同回返看台。

    哪知剛走幾步,卻見百花兒和邵雲馨二女做一對兒,呆呆立在道邊,皆是手握劍柄,滿面怒容,竟是被人點中了穴道。

     又是他們幹的好事!”方臘恨恨地罵了一句,擡手在二女肩頭一拍,解了她倆的穴道。

    ”五師哥!””大哥!”二人皆是滿懷委屈,穴道一解,都不自禁地欲往方臘懷裡撲來,但旋即想起對方在場,一怔之下,登時雙雙愣在那裡,兩張俏臉卻均自紅了。

     五師哥……”邵雲馨道,”方才我和百花姊姊擔心你們的安危,想要出來看看,哪知卻碰上丐幫那兩個臭叫花子陪着神霄派那三個狗賊入内。

    我倆方欲殺那三賊報……報仇,不想那兩個臭叫花子竟伸指點了咱們的穴道……””小師妹,今天這事看來蹊跷頗多,咱們先回去再說罷!”方臘隻覺腦中一團混亂,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當下隻得搪塞了一句。

    邵雲馨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百花兒卻問了一句:“張大哥,你們怎麼也來了?”張叔夜邊走邊道:”那日我在華山接到公文,與良臣和冰兒進京,才得知是受當朝監察禦史侯蒙的保薦,受賜同進士出身,官封右司員外郎。

    與侯大人盤桓之間,才得知黃兄弟已然金榜奪魁,高中狀元……唉!”說至此,張叔夜不由歎了口氣。

    韓世忠接口道:”當今萬歲崇道之心頗盛,是以聽從那個什麼大國師王老志之言,命黃兄弟收羅天下道學典籍,統編一部什麼《萬壽道藏》……””看來這個皇帝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百花兒恨恨地罵了一句,”那個什麼王老志是個什麼東西?竟然稱為’大國師’……這麼看來就一定有’二國師’了?說不定還有’三國師’、’四國師’哩!””百花姑娘說的卻真不虛,當今萬歲一共有三位國師……”張叔夜歎道,”二國師名叫王仔昔,三國師名叫徐知常,皆是出家的道士。

    開始咱們也不過以為他們隻是兩些妖言惑衆的方士而已,可後來才知道他們的确大有來頭,這也是我們這次急急趕來的緣故。

     咱們到文華殿見了黃兄弟,聞說他剛剛把開封府之内大小道觀的千餘卷典籍編閱殆盡,便得了三位國師的訊息,說皇上夢應東華帝君之邀,上天遊了神霄宮。

    因此命黃兄弟于四月初三趕奔信陽城,察訪一位什麼’神霄真人’,并取一部《三洞道經》收入《萬壽道藏》。

    ””七師弟,你說是’四月初三’、’信陽城’、’神霄真人’?……這可當真古怪了……”方臘沉吟道。

    ”何嘗不是!”韓世忠道,”咱們豈不知四月初三丐幫要在信陽城大會天下武林名宿,商定丐幫繼任幫主的大事,可那三個妖人這麼說,顯然對此也是了如指掌,非但如此,他們怕是連神霄派之來信陽也知道的清清楚楚,否則又怎會讓黃兄弟來找什麼’神霄真人’?””咱們聞得此信,生恐神霄派的這群狗賊與王老志等妖人勾結,借助朝廷的勢力對今日到場的天下武林人不利,是以以保護黃兄弟為名,向朝廷請了辭,急急趕了來,哪知……唉!”張叔夜口中說着,不覺之間,幾人已經回至看台下面,歐陽漠、四大法王以及司空文等人見到這副慘狀,不禁大驚失色。

     其實自從鐘、孔二長老陪着靈噩等人一入場,這邊廂明教昆侖等派之人便已恨得咬牙切齒,但想到今日是丐幫的場子,又有少林慧定禅師坐鎮,是以未敢輕舉妄動。

    此刻見到黃裳斃命,江上風重傷,登時怒不可遏。

    司空文霍地站起身來,強壓怒火,向對面靈噩道人微然冷笑道:”靈噩少掌門,今日我門下江師兄被貴派芙蓉仙子的飛刀重傷,這話卻如何說?””司空掌門,”吳長風痰嗽一聲,拱手笑道,”貴派想是與神霄派靈噩真人有些誤會,吳某原不該多話,但今日群雄畢至,是我丐幫大會的正日子,還請二位掌門給我吳某個面子,多多擔待海涵,等過了四月初三,離了信陽城,司空掌門要打要殺,我丐幫絕不多一句話。

    江湖都說’明教丐幫少林派’,今日吳某便豁出這一張老臉,與少林慧定方丈、明教方副教主一并做個擔保。

    不知司空掌門意下如何呢?””這……”司空文一怔,沒想到這個平素憨直鹵莽的吳長風竟然說出這一番話來,一時僵在那裡,無言以對,無奈之下,轉頭向台下居中端坐的慧定禅師一望,看他做如何舉動。

     阿彌陀佛!”慧定面色沖和,緩緩地道:”司空掌門,我佛有言,貪、嗔、癡實乃三毒,有百害而無一益。

    老衲倒以為吳長老所言不錯——今日天下群雄畢至,說不準哪家與哪家之間就有夙仇深恨……”說着用餘光向旁邊方臘等人臉上一掃,随即續道:”隻不過貴派與神霄之間怨恨稍新而已。

    倘若都要在今天這大會上象司空幫主一般要讨個說法的話,一來不免喧賓奪主,壞了丐幫的正事,二來更免不了一場流血厮殺,又不知有多少人枉送性命……司空掌門倘若能以大局為重,老衲當盡我少林盍寺之力為江施主療傷,卻不知司空掌門意下如何?”還未等司空文回話,慧定卻又轉頭向方臘道:”卻不知方副教主鈞意如何?”其實慧定此來信陽,所抱的宗旨便是&
0.09794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