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人生就是被意外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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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 郝樂意等到下午三點半也沒等來蘇漫,就給她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楊林接的,說蘇漫在去幼兒園的路上出了車禍,正在醫院搶救。

    郝樂意就蒙了,問清楚哪家醫院,抓起包就沖了出去。

     她趕到醫院的時候,楊林在搶救室門口,臉色煞白,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楊林的兒子和蘇漫的女兒徐一格也在,時不時抛給對方一個抵觸的眼神。

    郝樂意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見楊林一臉的悲怆,忙問徐一格怎麼樣了。

     徐一格兩眼通紅,抽着鼻子說,正在搶救。

     郝樂意淚水滾滾,自從母親去世後,在這個世界上,有兩個女人她看得和母親一樣重要,一個是嬸嬸賈秋芬一個是蘇漫。

    如果不是蘇漫,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

     郝樂意也知道大家難受,沒有繼續問長問短,隻是緊張地看着手術室的門,在心裡暗暗地祈禱。

    過了半個多小時,門開了,一位中年男醫生出來,不用開口,郝樂意就猜到結果,甚至都知道他接下來會說什麼,淚水就洶湧地流了下來,好像整個世界都被定格成了寂靜無聲。

    穿過刷刷的淚水,她看見随着醫生的嘴一張一合,楊林搖晃了一下,扶着牆,大口大口喘息,他兒子摸出一小瓶藥給他喂下去,徐一格像隻受傷的小狗,踉跄着闖進了急救室…… 再然後,随着蘇漫被推了出來,郝樂意眼前的整個世界開始複蘇,她看見了蘇漫慘白的面頰,還有微微張着的嘴巴,好像有太多牽挂要訴說。

    郝樂意就覺得心髒,微微地刷了一聲,碎了。

     後來,郝樂意才知道,蘇漫開車來幼兒園,車走到海爾路,有隻流浪貓突然橫穿馬路,天生善良的蘇漫怕撞着貓,忙打方向,慌亂中方向打大了,車子一頭撞上了隔離墩,側翻後快速向前滑去,先是追尾了前面的車子,又被後面的車子追尾…… 蘇漫被擡出來時,隻是下巴上和手臂上蹭破了一點皮,她甚至還對120急救人員說抱歉,都是自己不小心。

    她覺得沒事,讓他們先去救别人,可是急救人員從她快速變白和微微發抖的手上發現了端倪,就這樣,還沒送到醫院,她就昏迷了。

     蘇漫肝髒破裂,如果及時送到醫院,她本可以活下來的。

    可是,那一天的路,可真堵啊,每一條路上都停滿了車子,拉着蘇漫的急救車絕望地号叫着,前後左右騰不出一絲空隙讓生命通過。

     蘇漫死于失血過多。

     蘇漫死了,幼兒園該怎麼辦? 沒人告訴悲傷的郝樂意以後該怎麼辦,她隻是知道,格林幼兒園是蘇漫心血,不管以後會怎樣,她都會像蘇漫還活着一樣去管理幼兒園。

     過度的傷心讓郝樂意看上去沒精打采,暫時也沒力氣提離婚,馬躍暗暗松了一口氣,覺得離婚就像一場幹打了一陣響雷卻沒落下來的暴風雨,一到下班時間,他就去幼兒園接郝樂意和伊朵。

    所謂的接,也就是車由他來開。

    郝樂意讓他以後别來了,不是騎單車也不是坐公交,開車還要人接,荒誕。

    馬躍卻說老婆孩子是他全部的家當呢,她心情這麼差,他要是敢把全部家當放心大膽交到她手裡,說明他這丈夫做得不稱職。

     這要是以往,郝樂意或許會感動,會心下柔軟,可這次不行。

    因為蘇漫的死,郝樂意的心,灰沉沉的,聽誰說話都像穿堂風一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根本就不入心。

    陳安娜見兩口子風平浪靜的,也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馬躍怕她絮叨,很少下樓,可馬躍不下去她就上來,往沙發上一坐,嘟嘟囔囔地嫌郝樂意這做老婆的,不知道孰輕孰重,顧得上外人顧不上自己老公,是不是怕馬躍混好了不要她了啊? 郝樂意就跟聾了似的,一聲不吭。

    如果她吭聲,說不準陳安娜還能搶個茬和她理論兩句,比如讓她見好就收,馬躍都忏悔了,就别緊揪着小辮子不放了,日子還是要往後過的。

    可郝樂意不吭聲她就沒辦法,隻好繼續嘟囔着催馬躍找工作,馬躍說别費勁了,投出去的簡曆隻有一家讓他去面試的,因為下巴受傷也黃了,看來還是樹枝攀高了。

    陳安娜瞪了郝樂意一眼,話雖然沒說出來,但意思誰都明白,那就要不是你和馬躍吵架不讓他上床睡覺,他下巴能受傷?他下巴不受傷面試能黃了?隻是,她這些精神上的譴責,郝樂意根本就沒心情去領,也沒心思留意她的一颦一笑。

    落寞的陳安娜氣得直拍茶幾,說現在的海歸市場,讓那些家裡有倆臭錢出去混野雞大學的假海歸給毀了。

     全家人沒一個吭聲的,隻有她一個人,像慷慨激昂的堂吉诃德怒斥戰不完的風車一樣絮叨不休,最後終于慷慨激昂累了,她喝了一大口水,問馬躍去銀行了沒有?馬躍有點愣,說什麼銀行? 陳安娜勃然大怒,說就是她學生做行長的那家銀行!她都豁上臉皮給人家打電話了,該交代的也交代了,隻要馬躍帶着簡曆去就行了,他為什麼不去?是不是想和她對着幹? 這陣子,馬躍把心思都用在郝樂意身上,陳安娜挺不高興,隐忍着沒發作,是知道馬躍把禍闖大了,也應該在郝樂意最脆弱的時候好好表現表現。

    她心裡的苦,郝樂意也明白的,見婆婆臉都氣青了,忙替馬躍應下來:“馬躍,你明天就去。

    ” 這時候馬躍絕對不能說不,除非他想讓陳安娜像隻到了極限的氣球一樣炸掉,就應聲附和說好。

    陳安娜這才恨恨起身。

    把陳安娜送出門,馬躍愁上了,他甯肯去馬光遠的酒店也不願意去銀行。

    一旦去了,萬一人家隻是随口賣個幹巴人情,沒打算真賣陳安娜面子,陳安娜又得受一茬内傷。

     陳安娜老了,他給不了她錢也給不了她欣慰和驕傲,能做到的,就是盡量讓她保持姿态優雅,不受傷。

     第二天,馬躍把郝樂意母女放在幼兒園,蹑手蹑腳地上樓,剛打開電腦,門就開了,陳安娜威風凜凜地站在門口,“什麼時候去?” 馬躍像無路可逃的小賊,嘴裡哼哈着一會兒一會兒,卻不挪窩地伺機欲逃。

     陳安娜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幫他拎起包,“走吧。

    ” 馬躍又磕磕巴巴地說要找簡曆。

     陳安娜揚了揚手裡的一個文件夾,表示已替他備好了。

    馬躍像不得不上刑場的哀兵,被陳安娜押出了門,押上了車。

     一路上陳安娜不說話,就是看着馬躍,直到到了銀行門口,停好了車,陳安娜才指了指二樓的一個窗子說:“你進去我就看見了。

    ” “我還當您和我一起進去呢。

    ” 陳安娜哼了一聲,說約了人去老年大學報名,等她看馬躍進去了就走,意思是你别想跟我玩花樣,我看着呢。

     馬躍遁地難逃,咬牙進去了,進了陳安娜學生的辦公室,特意往靠窗口的位置站了一站,讓陳安娜看見,就見陳安娜心滿意足地笑了一下,在胸前做了個再見的手勢,轉身走了。

    這是一家股份制銀行的分行,陳安娜的學生不是一把手,也就坐第三或第四把交椅的主兒,對馬躍倒很是熱情,先是和馬躍回憶了當年陳老師對他的關愛,才問他的情況以及對職位的要求。

    然後,拿着簡曆和領導商量去,沒多久回來,說領導對他很滿意,可以先從理财經理做起,馬躍忙說了聲謝謝,正琢磨着怎麼說自己并不想來,可陳安娜的學生以為他是感謝自己給了他這個機會,話鋒一轉說理财經理是有任務的。

    必須帶着大客戶來上班,說白了相當于攬儲蓄業務,按照内部規則,想坐上理财經理這把椅子必須攬足五百萬儲蓄。

     雖然馬躍正琢磨着道歉,說自己不想來的事,可聽對方這麼說,還是有些窩心,知道這是變相地拒絕。

    一個普通老百姓,别說攬五百萬的儲蓄,就是五十萬都有難度。

    當然,他最窩心的不是完不成“攬儲”任務得不到這份工作,而是本來他想主動告訴陳安娜的這個學生,其實他一點兒也不想來,可是陳安娜逼着,他必須得來走趟做做樣子。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倒讓别人占了這先機,壘起一道門檻就把他擋在外面了,而他說謝謝,本來純粹是文明禮貌,或許在人家那兒成了對賞飯碗的感激,心裡懊惱着,表情就僵硬了起來,也不想多客氣了。

    馬躍直白地說他誤會了,他說謝謝其實是想感謝他給陳安娜面子,他自己并不想來,因為已有公司聘請他去做CEO了。

     陳安娜的學生有點錯愕,面帶微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個被拒絕的人正努力撒謊維持自尊。

     馬躍索性把謊一撒到底:他來,是為了母親陳安娜,她是個認真的人,從昨天晚上開始,她就在家苦惱,說已和學生打好招呼了,冷不丁的就不來了,有忽悠人的嫌疑,太不符合她的身份了,所以,他決定親自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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