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坦白比謊言更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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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個沉默的瘋子,把前面做好的文檔,全數删除。

     馬躍像所有的二貨男人一樣,被自己闖的禍吓壞了,他張皇失措地站在郝樂意身後,不知怎樣才能堵上她内心那個潺潺流血的傷口。

    他說樂意你别這樣,你想罵就罵我一頓,打我一頓也行,我絕不還手。

     他甯肯讓郝樂意打他一頓罵他一頓,多狠都行,狠到卸掉他一條腿一隻胳膊都行,隻要她不這麼傷心。

     這一刻,郝樂意對馬躍的恨,刻骨銘心。

    恨的不是他出軌,是坦白。

    也是在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她為什麼一定要堅持等他找到工作再提離婚,是因為她一直在說服自己,原諒他,這些天來,她如此安靜地恪守了沉默,不僅僅是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不僅僅是為了離去的時候,保持華麗而高貴的姿勢。

    不過是知道,她和馬躍的愛情,隻剩了唯一的一條路,她要用沉默保護并掩蓋着它,她不能用争吵引來質問逼來坦白。

    可最終他們還是一起毀了這條路,馬躍坦白了,他們一唱一和地毀掉了未來,隻剩土崩瓦解。

     馬躍的主動坦白,讓她像一個荒唐而倔犟的孩子一樣,把自己逼進了無路可退的死胡同。

    他來搶她手裡的鼠标,阻止她清空垃圾箱,以保證這些文檔還有被挽救的可能。

    因為他在英國的時候,郝樂意就說過,她要針對幼兒園的孩子編寫一套手工教材,理想是能正式出版,在全國範圍推廣,她花了将近一年的時間,這套教材眼看就要完成了。

     馬躍死死地抱着她,不讓她動。

     郝樂意的胳膊隻能在小範圍内移動,她打他捶他、撓他、咬他,兩個人扭在一起,像殊死戰鬥的敵人,誰都不吭聲,兩張臉都淚流滿面,不管郝樂意咬得多疼,馬躍都一聲不吭。

    他從來沒像現在這麼後悔,悔得他恨不能死去。

     郝樂意打累了也咬累了,她頹然地癱坐在地闆上,看着馬躍,說:“馬躍,我恨你。

    ” 她沒哭。

     她沒哭讓馬躍更是難受,他知道這種沒有眼淚的哀傷,是到了心死。

    在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是讓一個妻子面對丈夫時心死了是更悲涼的事了,這種痛苦,對于妻子來說,比世界上最殘酷的肉體酷刑還要痛不欲生。

     馬躍跪在郝樂意跟前,捧起她的臉,“樂意,我不想你這樣。

    ” 他想表白,他不是那種亂來的男人,小玫瑰是他的前女友,他以前回來,就是因為她為了搞個英國身份,抛棄了他,所以…… 郝樂意說你真賤……說着,她揚手打了馬躍一巴掌,一點兒也不響,倒像是撫摸,因為她已沒了力氣。

    是的,她覺得馬躍真賤,小玫瑰都抛棄他了,他還主動去聯系人家。

    是的,肯定是他主動,因為如果他不主動,小玫瑰根本就沒可能知道他又回英國了。

     馬躍像完全放棄了抵抗的士兵,隻要郝樂意能原諒他,讓他幹什麼都行。

    他知道錯了,再一次抱着她發抖的肩,輕聲懇求她原諒,說他一直害怕,擔心她也從視頻裡看到小玫瑰了,卻又不敢問。

    回來後她一直不理他,他就知道壞了,卻依然心懷僥幸…… 其實馬躍還是太不了解女人了。

    郝樂意甯肯他說,和那個女人不過是寂寞的逢場作戲,并沒有動感情。

    可事實不僅不是這樣,她居然是他女友,是同居過兩年的前女友,什麼那些花招都是跟着**節目學的,原來都是和另一個女人實踐的…… 馬躍天真地以為,現在,隻有一個字不撒謊地照實說,才能向郝樂意表明自己忏悔得誠懇。

     他不知道,一個背叛妻子的男人的誠懇,會讓妻子如遭五雷轟頂,如果男人不誠懇,她隻是瞎猜,隻可能是假想。

    而在男女方面,所有的**假想,都遠沒事實來得殘酷,因為所有假想的基礎,都在建立他們夫妻之間那點事兒的基礎上。

    夫妻之間,是會因熟稔而生疏的,可和情人之間,會因為新鮮刺激和随時的可能失去而瘋狂。

     他的誠懇,把郝樂意徹底打垮了。

     郝樂意說馬躍,其實我早就想好了,等你上班以後咱倆就離婚。

     馬躍抓狂地說:“可我已經和她分手了。

    ” “如果我也和别人好過,像你和她一樣的好,在你回來的時候,我和他分手,然後我向你道歉忏悔,你會原諒我嗎?” “我會,絕對原諒。

    ” “你這個絕對原諒,建立在一切都是假設的基礎上!” 馬躍一愣,他承認,是的,他沒法想象假如這一切發生在郝樂意身上他會怎樣,“我發誓,樂意,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 他說得那麼可憐,下巴上胳膊上肩上,到處都是她咬得紫色的牙印。

     “我要離婚和你出軌沒關系。

    ”因為馬躍有外遇,不堪忍受而離婚,太辱沒,所以,她不承認,“我早就想過離婚,可畢竟夫妻一場我不想打擊得你會自暴自棄,就一直拖着,想等到你工作穩定下來再說。

    ” 馬躍像孩子在等家長編的大灰狼謊話露出破綻,然後從恐懼到噴然一笑。

     但是,他親愛的郝樂意硬下心腸撒謊了,“或許你覺得我虛僞,都要離婚了還要假裝為你着想,因為你是伊朵的爸爸,我不想看你混得不好,也不想伊朵長大後為自己的爸爸難過。

    ” 馬躍說:“你騙我的吧?” 郝樂意定定地看着他說:“我什麼都不要,隻要帶走伊朵。

    ” “我真的不愛她!我就是一時糊塗!” “不愛她你和她同居了兩年?當初她像甩垃圾一樣甩了你嫁給别人!你不愛她你幹嗎聯系她?你不愛她你幹嗎和她上床,馬躍!你賤不賤啊?!你又賤又沒原則地和一個不愛的女人上床,你就是和動物沒什麼區别!你願意做動物那是你自己的事!可我郝樂意是人,我可以沒錢我可以沒地位,可我有大把的自尊有大把用不完的驕傲!我——!永遠不會允許自己和發情的雄性動物同睡一張床!否則,我會瞧不起自己,惡心我自己!”郝樂意铿锵說完,轉身去了卧室,砰地摔上了門,刹那間從卧室裡傳出了她絕望的嘶吼:“永遠不!” 馬躍咣咣地拍門,讓郝樂意聽他解釋。

     把自己摔在床上的郝樂意一動不動,她一遍遍告訴自己,我死了,我死了,我已經死了……一直以來,她活得如此自尊自愛,卻沒想到,對女人來說,這種最受辱沒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那些堅強,那些性情裡的貞潔,又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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