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山林歲月浮塵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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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的一個矮平土崗之後,人影微閃,任雪绮已婀娜多姿的走了出來,多日不見,這位女“無常”顯然也枯槁了不少,雖說身段窈窕依舊,踏步如蓮,臉上的紋痕、雙瞳中的神韻,卻蘊藏着隐隐的晦澀辛酸,模樣兒泛着一股說不出的悒郁――她想是不會自己折磨自己,八成是被她老公的痛苦所波及了。

     看到任雪绮出現,屈歸靈并沒有丁點意外的感覺,老實說,要是這“陰陽無常”兩口子不搭在一起,那才令他難以思議哩。

     任雪绮抿抿唇,表情陰冷的注視着屈歸靈,聲音中帶著喑啞:“屈歸靈,如果我們今天又栽在你手裡,别說是我當家的一條命,連我這條命亦一并奉送,徹頭徹尾,都請你成全了吧!” 屈歸靈生硬的道:“假如隻有你們夫妻二人,任雪绮,我成全你們的希望就非常大了,但我不相信你們會自視到如此之高,敢以你二人之力來戮殺于我!” 任雪绮大聲道:“屈歸靈,我們輸過你一次沒有錯,然而輸過一次并不意味着就永遠難以擡頭,你張狂至此,說不定報應即在眼前!” 微微一笑,屈歸靈道:“若說報應,大概不會來自二位身上,任雪绮,你倒是把你們隐藏着的‘報應’搬出來給我看看,也好叫我掂量一下,夠不夠那‘報應’的斤兩?” 任雪绮慢慢把視線轉向她剛剛轉出來的土崗之上,屈歸靈随着她眼睛轉動的角度望過去,土崗之頂,不知何時已站着一個人,一個身穿灰袍的僧人。

     僧人的體形十分高大,手中執着一柄粗重的“方便鏟”,圓顱大耳,高額隆準,生像異常威猛,看上去,沒有多少出家人應有的飄逸出塵之氣,倒帶着相當濃烈的霸勢。

     屈歸靈不由暗自加了戒備,因為這個和尚的出現方式,業已表達了一項警兆――以屈歸靈所具有的感應力來說,在這麼接近的距離裡,他竟然不會察覺和尚是什麼時候走上土崗的! 任雪绮目注土崗上挺立的僧人,形容間流露着恁般的虔敬與崇仰,似乎僧人便是她全心全意的生命寄托,令人感受到她那股抑制着自己膜拜下去的沖動…… 那和尚,會是誰呢? 江桦面向土崗,上身微躬,以極為尊敬的口吻朗聲發話:“飛鷗師父,到底還得勞你的法駕――” 和尚往前跨出一步――僅隻一步,人已從土崗上飄然而下,好像他識得縮地之術一樣,一步踏落,身子已來在四丈多外! 江桦的一聲“飛鷗師父”,立時替屈歸靈在腦中所蘊藏的豐雜見聞間檢出來了一條索引,順着索引追憶下去,他很快就想起了這“飛鷗師父”的出身來曆,這一想起,不禁令他心底又泛愁歎! 真是此時何時、此地何地?鬼差神使也不該這麼湊巧,偏偏在臨到家門的節骨眼上再遭遇如此一尊難惹難纏的雙面菩薩! 悄悄靠近了屈歸靈,何如霞放低嗓門,形色上難免驚疑不定的輕輕詢問着:“屈先生,這個和尚是何方神聖?瞧兩口子,竟當做菩薩供了……” 舐舐嘴唇,屈歸靈低聲道:“你先别急,二姑娘,沉住氣,凡事有我頂在前面,沒什麼要緊――” 何如霞已驚覺到情況不大佳妙,她焦急的扯扯屈歸靈衣角,湊得更近:“瞧你像有點緊張?屈先生,這和尚是什麼來曆,你還沒有告訴我!” 不等屈歸靈回答,那僧人已單掌問訊當胸,聲如洪鐘大呂,餘響不絕:“老衲飛鷗,少林嵩山第十二代棄徒,如今浪迹空門,徜徉方外,做一個佛俗之間的引渡人,暇時麼,亦不免紅塵走走,管點人世雜務,有如眼前便是了。

    ” 何如霞雖不明白這“飛鷗和尚”是個什麼輕重角色,但光看人家的氣宇舉止,再瞧江桦夫婦對他的恭順之态,料想決非等閑之輩,和尚主動答話,她先是怔窒片歇,卻又馬上有了氣:“大和尚,你一個出家人,正該找處深寺古廟,清清靜靜念佛修心才是,怎的卻六根不淨,跑到這裡管起江湖閑事來了?” 飛鷗和尚淡淡一笑道:“入世即為出世,我佛慈悲,容得人動心不動,人間不平,總該管得!” 何如霞怒道:“何謂不平?你是替他們兩口子不平,還是為我們不平?” 趕緊拉了何如霞一把,屈歸靈上前一步,半擋在這位何二小姐身前,而他表面上沉穩如故,實則捏了兩手心的冷汗! 飛鷗和尚又笑了,笑得不帶一點出家人的空靈味道,笑中竟有着隐隐的血腥氣息。

     江桦夫妻也跟着在笑,那種笑,要說沒有幸災樂禍的成份,誰也不信,他們兩口子好像一直就希望能有這個場面出現,越能早早激怒大和尚越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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