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澤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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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得起渾厚精湛,而戴玄雲打譜拼命,他卻還沒有活夠,因此進退攻拒之間,便免不了諸多牽制,雙方一輪狠鬥下來,誰也未占便宜。

     這時,胡非烈已褪下他外罩的紗衫,展露出上身一襲耀眼的金鎖甲來,裘英也亮出了他與師兄一式異色的銀鎖甲,兩個人一位是金甲白髯,一位是銀甲赤發,手執的同形龍頭杖,看上去倒也威風凜凜、老當益壯。

     戴玄雲早已雙目皆赤,心焦如焚,他知道面臨的場合,萬萬不可纏戰,辰光拖得越久,對他們越是不利,敵方的陣仗業已明擺明顯,是趕盡殺絕的打算,隻要再稍有延宕,那邊廂,胡非烈和裘英師兄弟約莫就将夾攻而來,以他一已之力,待要應付這三個高手,豈有幸理? 白鳳刀貼地卷起,卻在刀光滾蕩的當兒橫抽快斬,戴玄雲算是豁出去了,他的一雙老藤棍奮力推出,旋叉絞彈,公孫敬德正中下懷,側身猛之餘,刀雙猝拖,一溜鮮血已自戴玄雲右臂噴出,血光湧現的瞬息,戴玄雲左手棍暴擊右手棍,棍似流虹飛射,透喉穿過公孫敬德脖頸,更将這位“尚義門”的掌門人撞跌三步,硬釘在地! 斜刺裡,龍頭杖浪嘯風起,以雷霆萬鈞之力罩頭臂落,戴玄雲已不及分辨是胡非烈抑或裘英下的手,他十指橫握僅剩的一根老藤棍,回身猛迎,于是,杖擊棍身,震得他口噴熱血,一個筋鬥翻出,但是,在他翻滾的一刹間,棍彎棍彈,有如強矢經天,“碰”的一聲已将對方砸倒! 那是裘英!裘英有銀鎖甲護身,沒有被這根彈來的老藤棍戳穿,然而卻也受傷不輕,他右胸的銀鎖甲片不但撞扁撞脫了多處,連肋骨亦生生斷了三根! 胡非烈怒叱厲吼,杖出如矯龍舒卷,狂飙突揚,飛舞的杖影便似排山倒海般壓将下來,兩手空空的戴玄雲嘴裡咒罵,連連躲閃,情況狼狽之極! 又一條人影驟然拔空而起,以快逾鷹隼的速度撲擊戴玄雲;那人身體淩風,發出排擠空氣的“呼噜”聲,事起倉促之下,戴玄雲隻有機會看到對方手中冷電吞吐,芒尾顫映,連是何種兵刃都不及辨識了,他腰腿硬挺,一高撲出,暗付這遭怕要卻數難逃――便像幽渺穹蒼中的另一顆流星出現, 那條細小的人影蓦地橫撞上來,以無比的快速碰擊狙殺戴玄雲的兇手,兩條身影立時在一個焦點相撞,骨頭的斷折聲響成一片,漫天的血雨紛灑――一邊滾跌出馬小七,一邊滾跌出一個陌生人物!隻看出這人凸瞪的雙眼是火赤色澤;而兩個人,模樣都不似活人了。

     龍頭杖再度呼嘯揮下,戴玄雲摧肝斷腸般的一聲長嚎――由于方才的撞跌,剛好撲到公孫敬德仰卧的屍體邊,他倏然拔起插在公孫敬德咽喉中的那根老藤棍,雙手橫握上撐,同時身子竭力彈躍―― 杖擊的沉重力道,把戴玄雲反震于地,其實他也利用這一段躍彈的空間造成緩沖,避免背脊真接承力,在他反震回來的俄頃,杖頭揚起,胡非烈卻未料到帶起的還有戴玄雲的身體,戴玄雲左手抓牢龍頭杖端,身子一起,右手的老藤棍飛出,一聲悶響起處,搗得胡非烈的金鎖甲片碎落四散,人仰馬翻,而這一記,老家夥的肋骨恐怕不止斷了三根! 前頭,又是一陣悶嗥傳來,正與甘為善火拼的“豹尾棍”邵慎業已腹開肚裂,一大把花花綠綠的腸髒随着甘為善的鋼爪扯出,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緊抱着邵慎使他變成活靶的人,居然是早已奄奄一息的曹大寶! “十裡混沼”此刻是一片沉寂,空氣中散漾着濃重的血腥味,凝聚着有形無質的肅煞韻息,如果有人不知道什麼是死亡的況味,這裡就是了。

     除了戴玄雲這邊,以及地下呻吟着的傷者之外,其他再沒有活人,活人全逃淨了;泥潭裡混漿又湧,一身黑色油布衣靠的方不去翻了上來。

     胡非烈與裘英師兄弟二人,背靠背的倚坐在一起,兩個人一樣的神色萎頓,形容枯稿。

    戴玄雲的氣色決不比他們兩個稍好,但戴玄雲尚撐持得住,他捂着胸口,凝視着這同門的老師兄弟兩,他眼中沒有殺氣, 隻有悲憫:“世間事,從明處講,該有個道理在,自暗處說,總也離不開因果報應;唐力群奸淫人妻,謀害人夫,這人又是他的結義兄弟,犯下這等滔天大罪,如何恕得?二位為武林前輩,俠門尊賢,卻因昧于親情,罔顧公理人倫,憑白搭上這許多條無辜性命,二位老來造孽,于心何忍?” 胡非烈嘴唇顫抖,白髯拂動,卻雙目凄楚黯淡,無言以對,裘英更是垂下頭去,發出那種像唏噓,又似嗚咽的聲息,不出一語。

     深長的歎了口氣,戴玄雲低啞的道:“我不屑責備你們,更不願報複你們,有生之年,你們的良心會受煎熬,靈智将遭撻伐――如果你們還有良心與靈智的話……” 轉過身去,戴玄雲它着滞重的腳步行向沼澤之外,在他後面,方不去背着曹大寶,甘為善背起馬小七,表情僵默的随着離開。

     “十裡混沼”仍是“十裡混沼”。

     灰蒙蒙的霧絲一樣在飄浮,泥潭裡的氣泡依舊不時在冒升,腥臭的氣息亦未曾改變,不同的隻是,殒落的生命再也無法在此地複還。

     方不去不是說過麼?至多二十年後,又是好漢一條,誰知道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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