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驚虹破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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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霧氣更重,而霧氣不止是飄浮在沼澤四周,更以籠罩在他們每個人的心上,大夥一時都沒有說話,感覺裡,全是那麼窒郁沉重。

     夜一過去,明天便會來臨,到了明天,隻怕誰也不敢指望能夠同樣聚合着渡過這麼一個夜晚――縱然是這麼一個苦悶又傷感的夜晚。

     “翠竹園”的大廳裡,華燈高懸,巨燭燦亮,然而,照不亮的是那一張張灰暗陰霾的人臉;大熱天,空氣裡卻似凝着一股嚴霜。

     大廳的面積十分寬廣,這麼些人或坐或立的集中在廳裡,仍然不見擁擠;人們沒有喧嘩,沒有議論,甚至沒有人出聲,在如此難堪的沉寂下,假如不曾親眼看到,誰也不會相信這偌大的廳堂中竟有恁多活人在場。

     胡非烈坐在當中一張大太師椅上,雙目發赤,宛似燃燒着一蓬火焰,他的面孔緊繃,額門上浮蠕着蚯蚓似的青筋,颔下的白髯無風自動,模樣怖厲吓人。

     居亭主人韓衛,是個六十開外,風度氣質相當儒雅的人物,他面容端整,膚色光潤,舉止斯文有禮,不知道他底細的人,決難料到他也是江湖出身,看上去,更像個退休的士子;現在,這位有着斯文外貌的韓衛,神情木然的坐在一側,形态間包含着無限的苦,更是些不能言的苦啊。

     在廳中不停踱步的“白鳳刀”公孫敬德,終于按捺不住了,他右手握拳,用力擊向左掌,嗔目切齒的道:“老哥,此仇不報,此恨不除,我發誓決不圈馬回頭!” 胡非烈沉痛的道:“我也是這個想法,此次因為小徒的冤屈,牽連各位吃苦受累,更屢見犧牲,血肉之情,生死之義,我是承銘在心,朝後對各位如何補報還言之過遠,目前業已伐傷死難的友好們,卻不能不替他們複仇――” 公孫敬德的視線投注向坐在長幾傍邊,那個神态萎頓的矮壯人物身上:“邵老弟,你确定對方的狙擊人手也有折損?” 這位仁兄,便是首度與戴玄雲,甘為善接戰的五個人之一:“豹尾棍”邵慎,說得更清楚點,他也就是那死裡逃生,慣使三節棍的朋友,這時,邵慎打點起精神,幹咳一聲,嗓門低啞的道:“暗算我們這一隊的敵人,從他們的體形和手使的兵器辨認,十有八九是戴玄雲本身與他的伴當‘鬼爪’甘為善;姓戴的有沒有受創,由于當時情況混亂,我不敢斷言,但他那夥計甘為善很可能已與桂波桂兄一齊沉入泥潭底了……” 公孫敬德大聲道:“怎麼說‘很可能’?你不能确定麼?” 邵慎表情不免尴臉,他抹了把頭頂的汗水,期期艾艾的答辯着:“那時節,由于事起突兀,形勢緊急,‘無影腳’季仲又腿折人傷,我為了搶救季仲,來不及留待觀察最後結果,但桂波兄和姓甘的雙雙纏跌進了泥潭裡卻決不會錯,桂波兄的功力甚厚,似乎不該制服不了姓甘的……” 胡非烈連連搖頭:“老弟此言差矣,‘黃虎’桂波不錯是功力深厚,然而卻要分個陸上水裡,在陸上有一身好本事,到水裡施展不開的例子極多,桂波一朝跌入泥沼,他所能發揮的力量隻怕就要大打折扣,确實的問題是――桂波人在何處?他沒有回來乃是事實,這個事實的真像告訴我們,桂波兇多吉少了!” 公孫敬德也氣咻咻的道:“你們一隊共是五人,除了你,桂波、季仲之外,還有‘黑蠍子’包家雄,‘斷流斧’紀清,這一對仗,五個人隻回來了一個半,照你聽說,對方僅得二人露頭,以五敵二,竟落得這等凄慘下場,各位的警惕性,反應力,實在應該痛加檢讨!” 一頓話下來,不僅是官腔官調,甚且已有斥責的意思在内,“豹尾棍”雖然道上名望不比公孫敬德,卻非他“尚義門”的屬下,此次加入胡非烈的陣營,亦全是慨然美助的性質,位同客卿,公孫敬德這一番申斥,他多少有些忍受不住。

     頭一昂,他已從椅子站起:“公孫掌門的教訓我沒得話說,我承認個人無能癡鈍,才識俱薄,但堪可告慰者,比上不足,比下卻尚有餘,我們一隊共是五人,好歹還回來了一個半,試向其他兩隊半個不見回來,又該做何解釋? 我們這趟為胡老爺子辦事,出力賣命,征結全在道義二字,不求名,不貪利?每一位朋友都已克盡本份,豁死周施,在流熱血,抛頭顱之餘,如果尚落得個裡外不是人,這樣的境遇,未免過于令人寒心!” 公孫敬德狹長的一張馬臉上神色陰沉,他緩緩的道:“我是對事不對人,此乃檢讨戰果,研議因應之策,邵老弟如此說話,莫非是指責我公孫敬德失之公允,别具用意?” 邵慎硬繃繃的道:“我沒有指責任何人,我是有話直說,把心裡的委屈抖出來!” 胡非烈連忙向公孫敬德使了個眼色,開口打圓場道:“二位全是為我老頭子的事才抛開一切前來助拳,隆情高誼我是承志不忘,卻萬萬不可因為觀點上的互異而有所不快,二位千不看,萬不看,還請看在我胡某人這張老臉上息怒罷争,當務之急,是明日的形勢該要如何應付……” 邵慎向胡非烈微微躬身,坐回去算是不開口了,公孫敬德轉向胡非烈道:“老哥哥,那‘十裡混沼’的地形我們不熟,隻有一個喬澹帶着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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